坚硬的水泥地面硌得膝盖生疼,可她感觉不到,只是任由双手无力地垂着,指尖在潮湿的地面上抠出几道浅浅的痕。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隐蛟岛的方向,那里此刻应该火光冲天吧?
曾经挂着“蛟龙帮”牌匾的大门,是不是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那些熟悉的面孔,是不是都倒在了血泊里?
夺命指看着李玲珑这副崩溃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
但就在这时。
他身后突然炸响的惨叫声就像冰锥子扎进了耳膜之中。
不是那种拖拖沓沓的哀嚎,而是短促、嘶哑、带着骨头碎裂脆响的锐叫。
第一声刚在码头锈铁货柜间撞出回声,第二声、第三声就紧跟着滚了过来,像被踩碎的玻璃珠在地上乱蹦。
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裹着湿冷的湖风,往人骨头缝里直钻。
“怎么回事?”夺命指后颈的汗毛“唰”地竖成了钢针。
他那点逗弄猎物的闲心瞬间被惊飞,右手猛地从李玲珑脸上抽回,钢指套刮过她的下颌,带起一道红痕。
转身的动作太急,斗笠的竹篾“咔”地磕在货柜角上,帽檐歪了半边,露出的三角眼瞪得比铜铃还圆。
视线撞过去的瞬间,他浑身的血仿佛都冻住了。
码头石阶上,那个本该被“锁心散”毒得瘫成烂泥的温羽凡,此刻正站在那具插着武士刀的尸体旁。
月光从货柜破洞里漏下来,刚好照在他攥着刀柄的手上。
他拔刀的动作干脆得像斩断朽木,刀刃抽出尸体时带起的血珠,在半空划出一道细密的红弧,“啪嗒”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小血花。
而刚才被他派去“补刀”的四个杀手,此刻像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离温羽凡三步远的地方。
最靠近的那个,胸口塌下去一大块,深色夜行衣被血浸成了黑紫,凹陷处还在往外汩汩冒血泡,显然是被一记重击打穿了胸骨;
旁边的家伙脸朝下趴着,后颈的皮肤翻卷着,露出的喉管断口处凝着白沫,手指还保持着抓向刀柄的姿势,显然是被人生生拧断了喉咙;
剩下两个更惨,一个脑袋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歪向肩膀,颈椎断裂的地方凸着块诡异的骨头;
另一个则身首分离,脑袋瞪着眼睛滚到一边,身子倒在血泊里,显然是被一刀枭首。
“你……你怎么可能……”夺命指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锣,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军靴碾过地上的血洼,溅起的血点打在裤腿上,“那可是黄蜂尾后针!我明明看着针扎进你心口了!那毒见血封喉,就算是内劲九重高手也撑不过三刻!你怎么……”
温羽凡没立刻答话。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沫,那张还泛着中毒后惨白的脸,在月光下透着股狠劲。
握着武士刀的手腕猛地一抖,刀身“嗡”地颤了颤,残留在上面的血珠瞬间被甩飞出去:
有的砸在货柜铁皮上,晕成暗红的星点;
有的滴在地上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血色涟漪,倒真像幅被泼了墨的鬼画。
“黄蜂尾后针?”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点中毒后的沙哑,却比刚才沉了八度,“毒是挺烈,可惜啊……”他抬眼扫向夺命指,眼底的寒光比刀身还冷,“跟五毒教的五毒掌比起来,还差着点火候。”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温羽凡后脊却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毒针扎进胸口的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股灼烧感顺着血管往上窜,像有团火在烧心脏,视线都开始发花。
亏得贴身藏在胸口内袋里的解厄冰蝉。
那枚神秘人给的、冰凉坚硬的小东西,在毒素蔓延的刹那突然震颤起来,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血脉,硬生生把那团“火”压了下去。
他攥紧刀柄,指腹蹭过刀身的血槽,心里暗骂自己刚才的大意。
若不是冰蝉救命,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夺命指看着温羽凡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这小子根本不是侥幸,是真的扛住了他的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盯着温羽凡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上!杀了他!”
这四个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牙缝碾过碎石的刺耳质感,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砸向夜空。
声波撞在码头锈迹斑斑的货柜上,震得铁皮“哐哐”作响,连远处浪涛拍岸的声音都被压下去几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被弹射出去的炮弹,猛地窜了出去。
他佝偻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双臂微微前伸,戴着钢指套的指尖泛着冷光,活脱脱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眼里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