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金铁声、火焰爆裂的噼啪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隐蛟岛的夜空下盘旋,像一首写给死亡的狂想曲,久久不散。
-----------------
乌篷船像一片被夜色浸软的墨纸,在洞庭湖面上缓缓铺展。
船桨没入水中时带起细碎的银亮,搅碎了满湖的月色,又随着桨叶抬起缓缓合拢,像从未被惊扰过。
温羽凡坐在船头的竹凳上,后背抵着微凉的竹编船篷。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岳阳楼的轮廓,飞檐的剪影浸在灰蓝的雾霭里,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他的掌心无意识地蹭过腰间,那里贴身藏着的铜镜隔着布料硌着皮肉,凉得像块冰,却又烫得他指尖发颤。
这一路从隐蛟岛逃出来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左少秋窗台上的戏谑、岩壁上那只憨气的小鸡涂鸦、李玲珑握桨时发白的指节……
江湖的乱麻缠得更紧了。
船尾传来桨叶破水的轻响,规律得像秒针在走。
李玲珑站在那里,斗笠早就摘了,长发被夜风掀起几缕,贴在颈侧。
她握着船桨的手很稳,手臂转动时,粗布袖口滑落半截,露出的小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桨叶入水的角度分毫不差,仿佛与这片湖水共生了数十年。
偶尔有浪头轻轻撞上船身,她脚下微不可察地一拧,船身便稳稳压住,连晃都不晃一下。
“快到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滤得清冽,像山涧水打在石上。
温羽凡“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保温箱——红虫大概早就凉透了,可他没扔。
这箱子此刻和背上的鱼竿包一样,都是掩护,却也成了这趟离奇旅程的见证。
乌篷船渐渐放慢速度,船头轻轻撞上码头的石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玲珑收起船桨,竹桨靠在船舷上,发出“咔嗒”轻响。
温羽凡站起身,久坐的腿有些发僵,他下意识地捶了捶膝盖,动作里带着点随意。
背上鱼竿包时,帆布带勒在风衣上,刚好遮住背后武士刀的轮廓。
他又拎起那个装着红虫的保温箱,塑料提手在掌心勒出浅浅的印。
“多谢李姑娘一路送我到这儿。”他转头,目光落在李玲珑脸上。月光刚好漫过她的眉峰,把那双眼里的倔强照得清楚,“姑娘所托的铜镜,只要温某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落入旁人之手。”
这话不是客套,他说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保温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李玲珑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抱,算是回礼。
她没说“多谢”,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背后的鱼竿包上顿了半秒,又落回他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深意:“温先生一路保重。江湖路险,多留个心眼。”
“那有缘再见了。”温羽凡笑了笑,这笑意里没了宴席上的戒备,多了点江湖儿女的坦荡。
他后退半步,左脚在船板上轻轻一点,借着这股力道纵身跃起,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个利落的弧度,像只掠过水面的鸟,稳稳落在码头上。
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的轻响,夜露浸过的石板凉得刺骨,瞬间驱散了坐船时的昏沉。
岸边的垂柳被风推得簌簌作响,枝条扫过码头上的石桩,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洞庭湖的风裹着水汽扑过来,带着点水草的腥甜,撩得他额前的碎发乱晃。
不远处的岳阳楼彻底浸在黑暗里,飞檐的轮廓愈发模糊,倒真像个沉默的巨人,把这片夜色拢在怀里。
温羽凡深吸一口气,拎着保温箱,背着鱼竿包,一步步往码头外走。
路上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风吹柳叶的沙沙声,在这空无一人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而他还没走出七步,耳畔突然炸响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叮——叮——叮——”
连续十声锐鸣像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耳膜,每一声都带着机械特有的冷硬质感,在寂静的码头上空反复回荡。
声波撞在货柜的铁皮上,反弹出更尖锐的颤音,惊得檐角的夜鹭扑棱棱飞起,翅膀划破月色的瞬间,投下片仓皇的黑影。
温羽凡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后颈的汗毛“唰”地竖成钢针,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半秒。
这绝非偶然——码头上空无一人,此刻的死寂里,任何机械音都像举着明火的信号弹。
他猛地顿住脚步,瞳孔在月色下缩成针尖。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岳阳楼飞檐的剪影,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冲刷成空白。
右手下意识往背后探去,帆布剑袋的粗糙纹理擦过指腹时,左手已将保温箱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塑料箱体撞在水泥地面上裂出蛛网纹,半盒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