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赵宏图没闲着。
他看着温羽凡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不仅没有反感,反倒多了几分理解。
他拿起温羽凡面前的空酒杯,往里面斟满琥珀色的酒液,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叮咚”的轻响。
“兄弟,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他把酒杯往温羽凡手边推了推,指尖沾着的水珠滴在桌面上,“尝尝这个‘洞庭春’,用君山岛的泉水酿的,解腻。”
见温羽凡抬头,他又指着“蝴蝶飘海”解释:“这鱼片得用清晨刚捞的鲩鱼,片的时候刀要斜着走,才能薄成这样,配着冰镇过的汤底,吃着像吞了口带鲜气的凉雨。”
温羽凡嘴里塞满了鱼肉,含糊地应了一声,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把刚才积攒的油腻冲散了不少。
他瞥见赵宏图脸上真诚的笑意,又看了看周围人或冷漠或鄙夷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放慢了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段日子,他见了太多刀光剑影,习惯了人人自危的警惕,也看够了趋炎附势的嘴脸,赵宏图这没由来的热情,倒像寒冬里突然窜起的火苗,带着点笨拙的暖意。
“谢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还有点哑。
赵宏图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客气啥,出门在外,能凑一桌就是缘分。”说着,又往温羽凡碗里夹了一筷子清蒸鳜鱼,“多吃点,这鱼嫩,适合垫肚子。”
温羽凡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觉得这满桌精致菜肴里,最暖的不是那口热汤,倒是赵宏图这几句没什么章法的话。
他拿起筷子,这次吃得慢了些,却依旧没放下——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里,能安心吃顿饱饭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里的喧嚣早已漫过红木圆桌的边缘。
青瓷酒杯碰撞的脆响、刀叉划过白瓷盘的轻响、还有压低了嗓门却藏不住兴奋的交谈声,像一锅滚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泡。
穿月白旗袍的女子腕间玉镯转得更快了,邻桌扛斧壮汉的笑声震得杯沿都在颤,连角落里最沉默的刀疤脸,也忍不住跟身边人碰了下杯,酒液溅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就在这沸反盈天里,宴会厅后方那方原本空着的小舞台,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了蒙着绒布的台阶上,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竟奇异地穿透了满厅的喧闹。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半秒。
只见一道身影从舞台侧幕走了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皮鞋跟敲在舞台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像秒针在走动,一下下敲在众人的耳膜上。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原本嘈杂的谈笑声竟跟着一点点低了下去,杯盘碰撞声也稀了,最后只剩他的脚步声在厅里回荡。
男人穿了件玄色长衫,跟先前接引者那身水蛟纹褂子截然不同。
布料看着是上好的真丝,垂坠感极好,走动时衣摆轻轻扫过地面,连半道褶皱都没起。
最惹眼的是衣身的纹路——不是印上去的,是用金线一针针绣出来的蛟龙。
那龙身盘绕着从下摆缠到肩头,鳞片层层叠叠,在头顶水晶灯的照射下,金线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有细碎的阳光洒在上面,连龙睛处那颗暗红玛瑙都跟着亮了亮,恍惚间,真像这条蛟龙正摆着尾巴,要从布料里钻出来,腾云而起。
他刚在舞台中央站定,满厅的喧闹就像被掐断了电源,瞬间静了下来。
空气里还飘着酱汁回头鱼的醇厚香气,可没人再动筷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最前排那两桌贵客先有了动静。
他们都是在当地颇有名望的武林人士。
穿绸缎马褂的老者“嚯”地站起身,原本搭在膝头的手顺势举到胸前,作了个标准的拱手礼,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旁边戴玉扳指的富商也跟着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呀”一声,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没人开口,只是恭敬相迎。
这两桌人的动作像个信号,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本地来的江湖客们反应更快。
那个先前还在跟人拼酒的板寸头汉子“啪”地放下酒杯,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也跟着起身拱手,脸上的醉意瞬间褪了大半,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敬畏;
连那个总爱撇嘴的刀疤脸,也难得地收敛了戾气,直挺挺地站着,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带着点复杂的忌惮。
外乡人则明显慢了半拍。穿休闲装的男人扯了扯身边女伴的衣袖,压低声音问:“这谁啊?排场这么大?”
女伴摇摇头,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