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看在眼里,心里大概明白了。
赵宏图头顶的对话框闪着「武徒二阶」的白光,在这桌最低。
他左边的老者是「武徒七阶」,连那个转玉镯的女子,他刚才瞥到的也是「武徒五阶」。
在这群刀尖上讨生活的人眼里,这修为实在不够看。
江湖就是这样,实力不够,再热的脸也可能贴到冷屁股上。
赵宏图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尴尬,却很快又舒展开,像没事人似的。
他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羽凡和另外两个一看就是外乡人的武者身上。
温羽凡端起酒杯时,指腹触到了微凉的杯壁。
他看着赵宏图下巴上还在往下掉的水珠,突然想起自己刚从苗疆逃出来时,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在公厕里抖落草屑的狼狈。
他轻轻往赵宏图的方向举了举杯,杯沿碰在一起的“叮”声很轻,却足够清晰。
另外两个外乡人也跟着举杯,动作虽淡,总算没让这场敬酒彻底冷场。
赵宏图眼睛一亮,立刻把杯沿凑到嘴边,仰头喝了个干净,喉结滚动时,运动衫领口又滴下两滴水,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圆。
温羽凡看着那水渍慢慢晕开,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在这人人藏着算计的地方,这份不管不顾的热络,倒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璞玉,带着点笨拙的真诚。
入喉的美酒还没流入胃部,第三道热菜的香气已经抢先一步漫过圆桌。
“蝴蝶飘海”被轻轻放在转盘中央时,青瓷盘沿的热气在灯光下凝成细碎的雾。
片成薄片的鱼肉摊在冰镇上,薄得能透见盘底的青花缠枝纹,边缘微微卷起,真如蝴蝶振翅时的弧度。
最妙的是点缀在旁的红椒丝与葱绿,顺着鱼片的纹路铺开,像给蝴蝶缀上了灵动的翅斑。
汤底盛在白玉碗里,清得能数清沉底的枸杞,可舀一勺凑近,洞庭湖芦苇的清冽混着火腿吊出的醇厚,瞬间漫进鼻腔——那是把湖水的灵气与烟火的暖,熬成了一口鲜。
紧随其后的“清蒸鳜鱼”更见功夫。
整鱼卧在长盘里,蒸得恰到好处的鱼肉泛着珍珠白,用筷子轻轻一挑,蒜瓣状的肉就簌簌分开,肌理间还凝着透明的汁水。
鱼身上铺着的姜丝与葱丝被蒸汽熏得软塌,香气却钻进鱼肉的每一丝缝隙里,连鱼骨缝里都浸着淡淡的酒香。
“菊花财鱼”上桌时带起一阵轻响。
炸得金黄的鱼肉被片成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心的鱼眼被一颗樱桃替代,远远看去真像朵怒放的秋菊。
有人忍不住用筷子碰了碰花瓣边缘,“咔嚓”一声轻响,酥皮裂开的脆劲听得人喉头滚动。
酱汁浇在盘底,琥珀色的稠汁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淌,把炸得酥脆的边角浸得半软,光是看着就让人想起外脆里嫩的复合口感。
最后端来的“酱汁回头鱼”最是霸道。
深褐色的酱汁裹满鱼身,浓稠得能拉出细丝,八角与桂皮的香气混着鱼本身的油脂香,像团暖烘烘的云,在桌上方久久不散。
鱼腹处的肉最厚,酱汁却渗透得匀匀实实,连靠近鱼骨的地方都带着酱色,筷子戳下去,能感觉到肉质的弹嫩与酱汁的绵密在齿间纠缠。
满桌菜肴的香气像张网,把温羽凡裹得严严实实。
他胃里早就空得发慌,前几日在苗疆密林里啃干硬的糯米粑粑、在公路边嚼冷掉的馒头的记忆,此刻全被这股暖香勾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松鼠鳜鱼,茄汁的酸甜裹着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爆开,连带着鱼肉的嫩一起撞进喉咙。
他吃得太急了。
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黑色风衣的前襟上,洇出小小的橙红圆点;
夹“菊花财鱼”时,酥皮的碎屑落在膝头,他也顾不上去拍。
嘴里的还没咽净,筷子已经探向清蒸鳜鱼,囫囵吞下时,连姜丝的辛辣都成了鲜美的点缀。
那副埋头猛吃的模样,活像饿了半个月的狼闯进了粮仓,肩膀随着咀嚼微微耸动,连呼吸都带着食物的热气。
同桌的人渐渐停下了筷子。
穿月白旗袍的女子皱着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扫过温羽凡时,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邻座的刀疤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轻响,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那名老者更是毫不掩饰地在脸上写着嫌弃。
“啧,这吃相……”有人压低声音,话没说完,却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在这种场合,明着嘲讽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