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幻是真
着微光,竹编的桌案上摆着阿当昨夜新换的粗瓷碗,碗沿沾着点糯米粑粑的白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炭火味混着山野的潮气。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这陌生之地的疏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火塘里未熄的余温,轻轻舔着心尖。

    他利落起身,将蓝布包往肩上一甩,帆布与衣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转身时,瞥见阿当正蹲在火塘边添炭,火光映着他年轻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炭灰。

    温羽凡走过去,笑着问:“有现成的干粮吗?路上垫垫。”

    阿当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忙不迭点头:“有!有!昨天刚做的腊肉糯米团,我去拿!”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步子迈得又急又轻,脚踝上的铜铃偶尔“叮”地响一声,又被他下意识按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等温羽凡将用油纸包好的糯米团塞进蓝布包时,阿当默默地站在了他身后。

    少年的肩膀还很单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走路时眼睛一直盯着温羽凡的脚后跟,像只怕被丢下的小狗。

    那眼神里裹着太多东西——有昨夜举刀时的愧疚,有被放过的感激,还有种近乎孩童的敬畏,像望着什么遥不可及的人。

    温羽凡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转头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他抬起手,宽厚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轻轻拍了拍阿当瘦骨嶙峋的肩膀。

    指尖落下时,阿当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随即又赶紧挺直背,耳朵悄悄红了。

    “走了。”温羽凡收回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背上蓝布包和装着武士刀的剑袋,毅然迈步前行,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像在跟这短暂的停留告别。

    可就在脚踏出院门的刹那,温羽凡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还困在幻蛊里……

    昨天那阴森可怖、仿佛群魔乱舞的猎头寨,此刻竟像被施了魔法般脱胎换骨。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扫得干干净净,缝隙里钻出几丛嫩草,带着清晨的水润;

    吊脚楼的木柱上新刷了桐油,泛着温润的光,檐下挂着的不是风干的人头,而是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风一吹,晃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晒谷场上,几个扎着小辫的娃娃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笑声脆得像咬碎了冰糖,在空气里蹦跳着散开。

    过往的苗民们见了他,也不躲闪。

    挑着担子的妇人停下来,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竹篮里的草药散出清苦的香;

    抽烟袋的老汉坐在自家门槛上,吧嗒着烟,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却没有半分恶意,烟锅里的火星明灭,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格外柔和。

    “这……”温羽凡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指腹触到眼角的凉意,才惊觉不是梦。

    后颈的汗毛还在微微发颤,昨夜的恐怖景象猛地撞进脑海:

    钉着银线的人头在风里摇晃,“猎头寨”木牌上的朱砂像凝固的血,人骨铺就的路面踩上去“咯吱”作响……

    那些狰狞的画面与眼前的平和重叠,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两个世界被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拂过脸颊,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扫去昨夜残留的血腥与恐惧。

    远处传来苗家少女的山歌,调子婉转清亮,像山间的溪流顺着青石缝淌下来,澄澈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几只灰雀被歌声惊起,扑腾着翅膀从竹篱上飞起,在晨光里划出几道灰影,盘旋着落在不远处的梨树上。

    “若不是阿朵姑娘的护身铃铛……”温羽凡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

    思绪忽然飘回阿朵递银铃时的模样。

    那个善良的苗家姑娘,就像黑暗里的一盏灯,不仅在生死边缘将他拽了回来,那只银铃更成了破幻蛊的关键。

    这份恩情,像被刻在心底的铭文,笔画深刻,擦不去,也忘不掉。

    他低头看向手腕,那道淡青色的蛊纹还未完全褪去,像一条细蛇蛰伏在皮肤下,提醒着他昨夜那场与幻蛊的恶战。

    指尖轻轻拂过纹路,触感微凉,心里却忽然松快下来。

    嘴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释然的笑,像晨雾散开时,山尖露出的那点光亮。

    温羽凡将油纸包好的糯米团塞进背包侧袋,帆布被撑得鼓起一小块。

    他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车座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腿,带来一阵清凉。

    引擎发动时“突突”地抖了两下,像是还没从昨夜的惊吓中缓过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阿当还站在吊脚楼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见他望过来,赶紧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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