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三栋吊脚楼
去得更快,像有只细脚的虫爬过皮肤,留下转瞬即逝的凉。

    他甩了甩头,只当是山里的小虫,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又往前挪了半里地,脚下的路渐渐变了模样。

    原先没脚踝的腐叶层退去,露出混杂着碎石的坚实泥地,土块被车轮碾过发出“咔啦”的脆响,像咬碎了什么硬壳东西。

    温羽凡跨上摩托车,脚蹬启动杆时,锈迹斑斑的齿轮“咯吱”拧了半圈才吃上力,引擎喷出股带着铁锈味的青烟,总算重新轰鸣起来。

    他刚把车把攥稳,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红针像条濒死的鱼,猛地往红线那头窜去,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嘀——嘀——”声刺破耳膜,像根冰锥扎进这死寂的山坳。

    温羽凡眼角的肌肉跳了跳。

    他偏头瞥向油表,指针已经死死顶在红线上,那警告声执拗地响着,仿佛在嘲笑他的侥幸。

    他咬了咬牙,指尖在车把上掐出几道白痕。

    这鬼地方别说加油站,连户人家的炊烟都看不见,能找到汽油才是怪事。

    他只能攥紧车把,任由摩托车在坑洼里颠簸,心里默念着猎头寨能有转机。

    转过山腰的刹那,一股腥风突然从侧面的山谷灌来,带着股铁锈与腐臭混合的气息,直冲鼻腔。

    温羽凡猛地抬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前的景象像幅被血浸透的鬼画:上百座吊脚楼顺着陡峭的山势层叠而上,黑褐色的木楼像巨兽的肋骨,死死嵌在青灰色的山岩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栋楼的飞檐下。

    那里挂满了风干的人头,皮肤缩成暗褐色的皮革,眼窝深陷成黑洞,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人头间插着的蛊幡猎猎作响,幡面是用某种兽皮鞣制的,红得发黑,边角卷成焦脆的絮状,风一吹,便带着人头一起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半空乱抓。

    温羽凡深吸一口气,肺里像灌了冰碴子。

    湿冷空气里裹着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种说不清的腥甜,像是腐肉泡在草药水里,又带着点蛊虫分泌的黏液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剑袋,帆布被冷汗浸得发潮,指腹能触到刀柄上的绳结,那是他厮杀时磨出的茧子才能握住的力道。

    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阎罗殿的门槛。

    脚下的路每往前一寸,都可能踩着生死的界碑。

    但摩托车的引擎还在低低呜咽,油表的警告声像催命符,他没有回头的余地。

    村口的牛头图腾在雾里显出狰狞的轮廓。

    那牛头足有两人高,牛角被岁月磨得发亮,尖端却依旧锋利,像能轻易挑开人的喉咙。

    暗红色的布条缠在角上,布面硬邦邦的,显然浸透了血渍,在风里摆得幅度极大,发出“啪”“啪”的抽打声,像是在给闯入者最后的警告。

    图腾的阴影里站着个老人,身上裹着件看不出原色的兽皮,皮毛早已脱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皮革,像贴在骨头上的痂。

    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塞进指甲,每道沟壑里都嵌着黑泥,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却在扫过温羽凡后背时骤然亮了亮。

    老人腰间挂着的银质骷髅头蛊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骷髅头的眼窝是空的,边缘爬着层暗绿色的锈,铃铛相撞时发出“叮铃铃”的脆响,却脆得诡异,像是玻璃碴在骨头缝里滚动。

    “外乡人。”老人开口时,喉咙里像卡着团破棉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拖着股阴冷的气,“如今虽然是太平世道……但猎头寨……还是能不进就不进。”

    他缺了门牙的嘴咧开,黑紫色的牙龈翻出来,像块烂透的猪肝,嘴角还沾着点暗褐色的渣,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温羽凡把摩托车停在寨口,脚刚落地,就觉出不对劲。

    地面铺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密密麻麻的人骨,肋骨、指骨、腿骨杂乱地拼在一起,缝隙里塞着墨绿色的苔藓,被露水浸得发亮。

    他踩上去时,骨头发出声细微的“咯吱”响,像在呻吟,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爬,冻得脚踝发麻。

    这些骨头白得异常,像是被某种药水反复浸泡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腰间阿朵给的银铃突然疯狂地颤动起来,“叮铃——叮铃——”声急促得像爆豆,金属的震动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震得他小腹发紧,那动静不是警示,更像在尖叫。

    温羽凡反手按住银铃,冰凉的金属在掌心发烫,震动的力道几乎要挣开他的手指。

    他抬眼看向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车快没油了,得找地方加油。老人家,哪里能加到?”

    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粗麻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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