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不用,你只管睡到大天亮。”他挥了挥手,“我熬得住。”
霞姐知道他的性子,没再争。
温羽凡望着霞姐走进小楼的背影,看着木门“咔嗒”一声合拢,将那点微弱的灯光锁在里面,才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山。
月光洒在他脸上,把眉骨的轮廓刻得愈发清晰,眼神里的疲惫被坚毅盖了过去。
夜还很长,但他得撑着,为了背上的兄弟,为了身边的伙伴,也为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明天。
墨蓝色的夜空像块被泼了浓墨的绒布,稀疏的星子嵌在上面,发着微弱的光,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夜色吞没。
一道流星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拖着银亮的光痕划过天际,快得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着碎钻的盒子。
那点光在黑暗里亮得扎眼,却转瞬就被更深的夜色吞了进去,连点余温都没留下。
回到小楼房间后,霞姐并没有去睡觉。
她反手扣上门闩,“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床沿,褪去沾着草屑的外套,盘腿坐下时,粗布裤子蹭过床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掌心轻轻贴在小腹,指尖能摸到布料下温热的皮肤,像捧着团刚燃起来的火苗。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搅在一起。
乾坤功的口诀在舌尖打着转,每个字都带着点涩,像嚼着晒干的草药。
她深吸一口气,气从鼻腔钻进肺腑,再顺着喉咙慢慢吐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一根无形的线。
第一周天结束时,指尖先是泛起一阵麻,像被细小的电流窜过,接着那麻意里钻出点热,像揣了个暖手炉,顺着胳膊往肩膀爬,爬过脖颈时,连耳尖都跟着发烫。
她知道,危险从来没走远。
就像后山草丛里藏着的毒蛇,哪怕此刻没动静,毒牙也始终亮着,说不定哪秒就会猛地窜出来,咬断他们好不容易抓住的生路。
而她能做的,只有攥紧拳头,让这股热意在身体里烧得更旺:
强到能在温羽凡力竭时,替他挡下迎面而来的拳头;
强到能把金满仓护在身后,不让他受伤的腿再沾半点血;
强到能护住赵大爷家那只摇尾巴的黑狗,护住晒谷场上那片金灿灿的稻子,护住这些在浊世里难得的干净与温暖。
窗外突然“扑棱”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树枝上,紧接着是翅膀扇动的急促声响,惊得树叶“沙沙”乱晃。
霞姐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眼底的睡意瞬间被锐光取代,像蓄势待发的狼崽。
她侧耳听了听,除了渐远的振翅声,再没别的动静——大约是哪只野猫盯上了树上的夜鸟,搅了这片刻的安宁。
她挪到窗边,撩开半旧的窗帘一角。
月光把温羽凡的影子钉在地上,他还坐在那张木凳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的长条包裹被抱得很紧,像抱着唯一的指望。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磨破的衬衫边,可他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抬过,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
霞姐望着那道影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一路逃下来,他们就像暴雨里的三只蚂蚁,抱在一起才没被冲散。
温羽凡扛着最沉的担子,金满仓忍着疼没掉过泪,她也不能掉队。
有些黑暗太浓,单靠一个人撑不住,得三双手握在一起,才能在这不见底的夜里,摸出条往亮处去的路。
她重新走回床边坐下,掌心再贴向丹田时,那股热意比刚才更烈了些。
口诀在舌尖滚动,这一次,每个字都带着股豁出去的劲。
一夜无事。
天刚蒙蒙亮时,东方的天际才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宣纸被指尖蘸了清水轻轻晕过。
晨雾还没舍得从青瓦上退去,一团团、一缕缕地缠在屋檐的翘角上,又顺着土墙往下淌,在窗棂上凝成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啪嗒”一声坠在石阶上,溅起极小的水花。
整个村子还浸在没睡醒的静谧里。
远处的稻田里,偶尔传来几声早起青蛙的“呱呱”声,又很快被更浓的寂静吞没;
村头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换了个枝桠,抖落的露水打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倒像是给这黎明添了层衬底的白噪音。
温羽凡三人已经把行囊束得紧紧的。
霞姐的帆布包鼓鼓囊囊,边角被昨晚连夜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扎实;
温羽凡背上的长条包裹用新换的麻绳捆了三道,武士刀的轮廓在粗布里若隐若现;
金满仓的伤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