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西跨院的日光灯,熄灭前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惊得檐角铜铃晃了晃,却被雨声吞得没了踪迹。
最后只剩走廊那盏低瓦数的节能灯还亮着,灯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罩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片模糊的冷光,雨丝穿过光带时,像无数根透明的线在轻轻晃动。
温羽凡站在走廊下,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
柱身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色,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道裂缝,那里还嵌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
雨幕把庭院罩得严严实实,远处的影壁在雨里只剩个朦胧的轮廓,檐角滴落的雨水顺着瓦当往下淌,在地面的青砖上砸出细碎的水花,一圈圈晕开又被新的水珠覆盖,像永远画不完的圆。
“江湖如棋,落子无悔。”闲云居士说这话时,指尖捻着的棋子还沾着茶渍。
可此刻,名为周家的这枚棋子,分明是被人硬生生从棋盘上剜了下来,连带着百年的地基都被翻起,碎成泥里的尘埃。
他喉间发紧,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这雨下得格外沉,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泡软、泡烂。
雨帘里忽然冒出个影子,踩着积水慢慢走近。
是周柏轩,布鞋沾了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还带着道新伤,血渍被雨水冲得淡了,却仍能看出狰狞的形状。
他走到温羽凡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两人的影子在廊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两道没了力气的剪影。
周柏轩的手一直没离开过腰间的剑鞘。
那鞘是新找的,黑檀木的,边缘还没磨出包浆,与他身上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格格不入。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鞘口,那里插着的半截青锋剑硌得掌心生疼。
“当日周家舍弃了你,为的是保全自己。”他望着雨幕,声音里裹着水汽,软得像块泡发的棉絮,“现在呢?还不是落得这步田地……你说,这算不算天大的笑话?”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股狠劲,像是在骂自己。
温羽凡的目光落在檐角的铜铃上。
那铃被雨水打得叮当响,铃身的缠枝莲纹早就磨平了,却还在固执地摇晃。
“换作是我当家主,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他说得平静,指尖在廊柱上敲了敲,“一族人的性命,总比一个人来得重要。”
周柏轩猛地转头,雨水正好打在他眼睛里,他眨了眨眼,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混在雨里,又涩又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竟然不怪我们。我以为……至少会听见两句骂声。”
“有什么好怪的。”温羽凡弯腰,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叶子被雨泡得发皱,脉络却还清晰,“怪当初没人站出来替我说话?还是恨立了功劳却没有得到奖赏?”他把叶子往雨里一丢,叶片打着旋儿漂远了,“没意义。”
他顿了顿,看向祠堂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几声幼童的啼哭,被雨声裹着,忽远忽近,像只受惊的猫在叫:“对了,周家这么多人,之后要去哪里?”
“散了。”周柏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客卿们在岑家下战书的时候就陆续离开了;丫鬟仆人们领了三个月工钱,今早也各自上了路。剩下的二十几口……”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老人们说想去终南山,找个道观清修;年轻人……年轻人说要去闯闯,至于往哪闯,谁也说不清。”
雨忽然大了些,砸在走廊的玻璃罩上,发出“噼啪”的响。
温羽凡转头看他,灯光刚好落在周柏轩的侧脸,那里的胡茬冒出了些,显得格外憔悴:“你呢?”
周柏轩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羽凡以为他不会回答。
雨丝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衬衫领口,洇出片深色的痕。
“还没想好。”他终于开口,指尖在剑鞘上捏出了白印,“或许……去其他地方找个大家族,当个客卿?”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像在问自己,“我们习武之人,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呢。”
正说话间,温羽凡耳畔突然炸响一连串尖锐的“叮——叮——”声,像有根细针反复扎着耳膜。
那是系统提示音,急促得像是在敲警钟。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双眼微眯,灵视瞬间发动。
视野骤然蒙上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黑暗中的轮廓变得异常清晰——雨雾里的飞檐、湿漉漉的青瓦、墙根蜷缩的杂草,全都像被水洗过般分明。
而最扎眼的,是周家大宅那圈青瓦飞檐的院墙上。
数十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蛰伏在那里,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夜枭。
他们膝盖微屈,脚尖死死扣着瓦片边缘,黑色劲装的衣摆被夜风掀起细小的弧度,手里的刀刃藏在阴影里,却仍有幽蓝的寒光透过雨雾渗出来,在瓦面上映出细碎的光点。
“是岑家!”温羽凡喉间溢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