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岑天鸿站了起来。
玄铁长刀离鞘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极细的“嘶……”。
那长刀,刀身通体流转着冰川般的幽蓝,不见半点金属光泽,反而像一块从万年寒潭里捞出来的玄冰,刀刃扫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离得最近的前排观众突然打了个寒颤,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细碎的冰晶,才惊觉周遭温度竟已低到了这般地步。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八大世家的席位。
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没半分暖意。
像是猎手看着陷阱里挣扎的猎物,带着几分玩味,又像是君王俯瞰脚下的蝼蚁,满是漠然。
“臣服……或是成为下一个。”
声音裹着未散的硝烟味滚过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赵家主猛地攥紧了透骨钉,指腹被钉尖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王家主的手帕“啪嗒”掉在地上,他盯着那团湿痕,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岑老鬼,你当我川中无人!”
一声怒喝突然炸响。
罗氏家主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腰间的金丝软鞭已滑入掌心,鞭梢带着寒光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噼啪作响。
他满脸涨红,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那番话激得失了理智。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地,所有人只觉眼前晃过一道幽蓝的光。
快得像错觉。
等众人眨了眨眼,才看清罗家家主还保持着挥鞭的姿势,可眉心处却多了道极细的血线。
下一秒,血线猛地裂开,他的身体从头顶到小腹被生生劈成两半,鲜血混着内脏像被砸碎的红石榴般泼洒出来,溅得穹顶的聚光灯碎片都染上了暗红。
两半尸体“轰”地砸在地上,掌心的金丝软鞭还保持着绷直的弧度,鞭梢的银铃晃了两下,发出一声凄厉的脆响。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闷哼。
有人被飞溅的血珠溅进眼里,疼得倒抽冷气,却不敢出声;
有人惊得咬住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更多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软软地瘫在座椅上,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最前排的一个武师突然捂住胸口,喉间涌上腥甜——刚才那道刀气外泄的余波,竟震得他内息翻涌。
岑天鸿垂眸看着刀刃,幽蓝的刀身上,冰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像无数条细小的冰蛇,顺着刀柄蜿蜒攀爬,很快就漫过了他的指节。
那些冰花纹路清晰,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刀身折射的冷光扫过看台上众人的脸,所到之处,每个人的眉梢鬓角都瞬间凝起了细密的白霜。
“还有谁?”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刀。
罗家家主的两半尸身突然腾起幽兰色的火焰,那火焰看着诡异,明明是燃烧的形态,却没半点暖意,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
尸身在火焰中迅速蜷缩、碳化,不过片刻就烧成了一堆灰黑色的粉末,被刀气卷起的风一吹,像撒落的墨尘,飘落在破碎的青石上。
“扑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
李家家主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格斗场里格外刺耳,他额头“咚”地磕下去,在石板上撞出个红印,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某……李某愿率全族归附岑家!绝无二心!”
武当铁衣真人缓缓起身,宽大的灰袍在风中摆动。
他闭着眼念了句“无量寿福”,那是他为川中武林念的最后一句经文。
转身离场时,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川中已尽归岑家,这点他早该料到,可望着那柄泛着幽蓝的长刀,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华山之巅的雪……
岑天鸿的刀,从来不会只满足于一座山。
江湖的血雨腥风,怕是要来了。
素心师太猛地攥紧弟子的手腕。
她掌心全是冷汗,连剑柄上的防滑纹都被浸得发潮,指尖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走!”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三名弟子踉跄着跟上,她们握着剑柄的手都在抖,长剑撞在剑鞘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哪还有半点名门弟子的从容。
素心师太回头望了眼那道灰袍身影,心头发寒……
峨眉虽有千年基业,可如今门内连个化劲宗师都没有,怎敢与这样的凶人抗衡?
她心里已打定主意,回去就传令封山,把川南那片香火地彻底让出去,只求山门能在这场风暴里保全。
看台的阴影里,叶家公子指尖轻叩着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