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千仇咬着牙收回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手背上的青筋像爬满了小蛇。
他转身走回太师椅,一屁股坐下去,厚重的蟒纹椅垫被压得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在呻吟。
“既然是官方的人插了手……”他扯了扯领口,语气里的暴怒淡了些,却多了几分阴狠,“你这次认怂,倒不算太蠢。”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碎瓷片、断木、血迹,像一幅被打翻的泼墨画。
“但暂时动不得他,不代表没法教他做人。”
下一刻,熊千仇忽然低笑一声,肥厚的手指在檀木桌案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像在盘算着什么阴招。
“川府城里,不是还有一柄刀可以利用吗?……老二,你说是不是?”
夺命指的喉结滚了滚,像生锈的轴承卡了一下。
他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老大是说……岑家那柄‘刀’?”
熊千仇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像淬了毒的刀忽然亮了亮:“还算你脑子没被打坏。”
“我这就去安排。”夺命指低头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熊千仇挥了挥手,指尖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摩挲着:“好了,带老九去治伤。……还有,下次再敢这么没用……”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云层,紧接着是“轰隆”一声惊雷。
电光瞬间照亮了正厅墙上挂着的熊头标本——那畜生的眼睛空洞洞的,嘴张得老大,露出尖利的獠牙,像是要把这满屋子的生灵,全都一口吞下去。
雨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飞檐上,顺着瓦当往下淌,在檐角挂成了一串串水帘。
水帘落地时溅起的水花,混着正厅里的血腥味和霉味,在空荡的宅院里弥漫。
那串串水帘,倒真像极了江湖里那些斩不断、理还乱的恩怨,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夺命指和笑面佛一前一后抬起竹榻上的钓鱼人,鞋跟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咔嚓”的轻响。
经过门槛时,夺命指忽然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低得像被雨水泡过:“温羽凡……你最好祈祷,朱雀能护你一辈子。”
风声雨声里,这句话很快就散了,却像一颗埋在土里的毒种子,等着在某个雨夜,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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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像一场骤然泼下的暴雨,过后,山林里的安宁便显得格外珍重。
晨露会在松针上凝成剔透的珠,风穿过枝桠时带着草木的清香,连虫鸣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仿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温羽凡的治疗从原定的十五天,悄无声息地延长到了一个月。
新添的伤口,比如脖颈被鱼线勒出的红痕、被一脚踢飞撞伤的肩胛骨……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叠着旧伤的沉郁,让闲云居士不得不放慢施针的节奏。
每日早上九点,他准时走进那间飘着药香的木屋,趴在竹榻上,感受银针刺破皮肤的微麻,和闲云居士掌心传来的、带着内劲的暖意缓缓淌过经脉。
药膏是用山间草药捣的,带着清苦的草木气,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像被山涧的泉水漫过。
治疗之外的时光,却成了温羽凡最踏实的日子。
天刚亮时,他常坐在老槐树下,看闲云居士在空地上打太极。
道袍的宽袖在晨光里舒展,像被风吹开的云,掌风掠过地面的野菊,花瓣明明晃晃地颤,却偏不沾半分衣袂。
那动作慢得像流云拂过,可指尖带起的气劲,能让半尺外的落叶打着旋儿往上飞,在晨光里画出透明的弧线。
温羽凡盯着那弧线,常常看得出神,连膝盖的酸胀都忘了。
到了傍晚,酒鬼便拎着酒葫芦在空地上晃悠。
他喝得半醉,花白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时而像山间的风啸,时而像溪涧的流水。
有时唱到兴头上,还会踩着碎步打一套醉拳,脚步踉跄得像要栽进草丛,拳头却突然从腋下钻出,带着浓烈的酒气扫向虚空,招式里藏着野劲,看得温羽凡心头一跳。
闲云居士原以为,等这伙人的伤全好了,山坳里便能重归清净。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把药庐后的那片空地翻耕了,种上些耐旱的草药。
可没曾想,温羽凡拆了最后一次绷带那天,竟指着山坳深处的一片平地,眼睛亮闪闪地说:“前辈,您看这儿——背靠着山,前面有条小溪,搭间木屋正好。”
他说得认真,霞姐在一旁使劲点头,金满仓也搓着手笑:“我来劈柴!保证把木头削得整整齐齐!”
说干就干。
三人踩着晨光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