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上那道新添的划痕,那是昨夜躲避毒刺时被树枝划破的。
“绝不能再这样。”
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晨雾听的。
是说给掌心的老茧听,说给脖子上的伤口听,是说给昨夜那个只能在腐叶堆里翻滚躲避毒刺的自己听的。
总有一天,那些拖着鱼竿撤退的背影会转过身来,那些淬毒的眼神会再次盯上他。
下一次,黄队长的枪或许不在射程内,闲云居士的药箱或许锁在木屋里。
他必须让自己的拳头,硬过对方的毒刺;让自己的速度,快过对方的鱼线。
晨风吹过,雾霭渐渐散开,露出身后帐篷的轮廓。
霞姐和金满仓还在熟睡,呼吸声混着远处的鸟鸣,在山林里织出片暂时的安宁。
温羽凡挺直脊背,掌心的老茧与脖子上的血痕相互呼应,在晨光里透出股执拗的韧。
他抬起头,望向山顶的方向,那里的朝阳正准备撕破云层——就像他必须撕破此刻的无力,让骨头里长出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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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瓯江城被一场连绵的阴雨裹得密不透风。
灰扑扑的雾气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胸口发闷,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潮湿的霉味,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熊帮据点那扇哑光黑的合金大门刚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雨水、泥土和血腥味的气息就涌了进来。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猛地炸响在空荡的正厅。
熊千仇站在酸枝木太师椅旁,手里那只缠枝莲纹的青花瓷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白瓷碎片像炸开的星子,混着琥珀色的茶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几道深色的水痕顺着地砖的纹路漫开,真像极了他们此次任务中没能避免的血。
“废物!”
熊千仇的怒吼裹着戾气砸过来,话音未落,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毫无征兆地抡向夺命指的面门。
夺命指甚至来不及眨眼,只觉一股巨力撞在颧骨上,“砰”的一声闷响里,整个人像被狂风卷着的破布,横着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雕花的木门框上,木料根本经不住这股力道,“咔嚓”一声脆响,半面墙轰然倒塌,扬起的烟尘瞬间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
烟尘里,夺命指蜷在碎砖堆里,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他左边的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揣了个紫黑色的馒头,牙齿缝里渗出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指节抠进砖缝里借力,硬生生从碎砖堆里爬了起来。
站直身子时,脊梁挺得笔直,鼻血顺着人中淌进嘴唇,他连擦都没擦,任由那股温热的黏腻渗进衣领,在深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暗沉。
角落里,笑面佛早就缩成了一团。
他那身对襟短褂被冷汗浸得发亮,圆滚滚的肚腩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晃动,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往日堆在眼角的褶子此刻全拧在一起,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哪里还有半分“笑面佛”的温和?那点笑意早就被恐惧碾成了粉末,混着冷汗淌进了领口。
竹榻上,钓鱼人还昏迷着。
胸口微弱的起伏是他唯一活着的证明,若不是那点起伏,倒真像具提前备好的尸体。
但也正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让他侥幸躲过了熊千仇的怒火。
熊千仇的目光扫过他时,只有浓浓的厌恶,像在看一块碍事的垃圾,连动怒的力气都懒得费。
“废物!都给我死!”
熊千仇的怒吼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油亮的黑衬衫上。
他踩着地上的碎瓷片,一步步朝夺命指走去,厚重的皮鞋碾过半片茶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啃噬着谁的骨头,听得人牙酸。
夺命指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苦涩。
他知道,这次任务砸了,不仅没除掉温羽凡,反而折了熊帮的面子,按老大的性子,他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死,或许反而是最轻松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来。
他只觉一股劲风扫过脸颊,吹得汗毛倒竖,睁眼时,熊千仇的拳头停在离他面门一寸的地方。
拳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浓烈的汗味和戾气,四周的烟尘被这股风卷着,猛地朝他身后涌去,露出青砖上那道蜿蜒的血痕。
夺命指对上熊千仇充血的瞳孔。
那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可在怒火深处,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像冰水里冻着的石子,硌得人心里发沉。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