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被硬生生勒开,温热的血立刻顺着鱼线渗出来,染红了灰色的袖口,又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可他哪顾得上这些。
他的左臂死死按住缠线的右臂,右手顺着鱼线向上滑,指尖抠进小臂的皮肉里,借着血的黏滞增加摩擦力。
牙关被他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绷得像块铁板,连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他的双眼圆睁着,瞳孔里映着鱼线延伸的黑暗方向,怒火像被点燃的汽油,烧得眼底一片赤红。
“喝!”他喉间爆出一声低喝,声音因脖颈的压迫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撼人的力道。
右臂的肌肉在刹那间贲张起来,青筋如虬龙般浮在皮肤表面,原本精瘦的胳膊竟膨胀了一圈,硬得像块淬过火的铁。
借着这股劲,他腰腹猛地发力,右臂带着全身的力道,朝着自己这边狠狠一扯!
“嗡……”
鱼线突然发出一声震颤耳膜的嗡鸣,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那线显然是特制的凶器,韧性远超寻常,被他这猛力一扯,竟只是剧烈抖了抖,连一丝断裂的迹象都没有。
可线的另一头,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温羽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端的力道在瞬间乱了——显然,对方没料到他会有如此蛮力。
借着这股乱劲,他手腕再一翻,将鱼线在掌心又缠了半圈,随即猛地加力再拉。
“啊!”
黑暗的林子里突然炸出一声痛呼,紧接着是身体被拖拽的闷响。
一个黑影像被狂风卷着的落叶,猝不及防地从树丛里被拽了出来。
那人手里还攥着根鱼竿,竿梢在惯性下猛地弹起,带起一阵风声,随即脱手飞了出去。
而那人自己,则像个破麻袋,双脚离地的瞬间还在挣扎,下一秒便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温羽凡的手臂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脖颈间的压力随着这一扯松了大半,可窒息的余威还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他甚至没低头去看摔在地上的人,指尖抖得几乎不听使唤,第一时间、拼尽全力去解缠在脖子上的鱼线。
鱼线勒得太紧,嵌在皮肉里的地方已经结了层血痂,每动一下都像在撕扯伤口。
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开线结,指缝间很快沾满了温热的血,混着冷汗从指腹滴落。
当最后一圈鱼线从颈间滑开时,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新鲜空气带着山林的凉意涌入肺叶,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激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黏腻,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与刚才的血痕汇成一小滩。
视线从最初的模糊慢慢聚焦,落在不远处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黑影上,眼神里的锐利还没散去,却悄悄爬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刚才那半秒,他离黑暗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篝火正噼啪炸着火星,橙红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霞姐刚把最后一条鱼翻了面,就听见不远处林子里传来“嗤啦”一声锐响,像是什么东西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太突兀,混着隐约的闷哼,惊得火堆旁的虫鸣都戛然而止。
“是凡哥那边!”霞姐手里的树枝“当啷”掉在火里,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灰绿色的速干衫被夜风掀起一角,缠着绷带的右臂甩动时带起一阵风。
金满仓也猛地站起,谢顶的脑门上瞬间沁出冷汗,花衬衫的下摆还沾着烤焦的鱼皮。
两人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脚已经朝着声音来处狂奔。
林间的腐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霞姐跑在前面,马尾辫像道黑闪电,绷带蹭过灌木的刺也浑然不觉;
金满仓跟在后面,肚子上的肥肉随着跑动颠得厉害,却咬着牙不敢慢半分。
转过那丛盘虬的老藤,就看见温羽凡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们,肩膀还在剧烈起伏。
他脖子上缠着的鱼线刚被扯松,一缕血顺着脖颈往下淌,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血珠。
“凡哥!”霞姐的声音劈了个叉,她冲过去的脚步在离温羽凡半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
她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脖子,指腹上沾着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霞姐的目光像被钉死在那道紫青色的勒痕上,那痕迹深深嵌在颈间,边缘还渗着血,看着就像是把脖子生生勒细了一圈。
喉咙突然发紧,她想伸手去碰,指尖刚抬到半空又猛地缩回,指节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