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着胸脯,衬衫下的肚腩跟着颤了颤,眼里的光却亮得很:“再说了,我还等着跟你大富大贵呢!总不能让我这辈子就守着个洗碗池吧?”
温羽凡没好气地打断他,指尖在他胳膊上戳了下:“还大富大贵,”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这条命能不能熬过这个月都难说,你跟着我,纯属玩命。”
“玩命就玩命!”金满仓梗着脖子,拍胸脯的力道重得像敲鼓,“我老金活了大半辈子,啥大风大浪没见过?总比在周家当缩头乌龟强!”他忽然凑近,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放软了些,“再说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温羽凡望着金满仓那副拍着胸脯、一脸执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指腹无意识地划过登山包的肩带,磨得有些发毛的布料蹭着掌心,像在提醒他前路的坎坷。
他知道这趟行程注定凶险,金满仓跟着自己,无异于把命悬在刀尖上。
可对方眼里的赤诚像团火,烧得他喉头发紧,那些劝返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你们……就只顾着自己聊,眼里压根没我是吧!”
霞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点被冷落的委屈,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水潭。
温羽凡转头时,正看见她双手叉在腰上,灰绿色的速干衫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线。
马尾辫随着她跺脚的动作轻轻晃,几缕汗湿的碎发粘在额角,反倒衬得那双瞪圆的眼睛更亮了,像藏着星光的深潭,一半是怒,一半是酸。
金满仓瞅见霞姐这架势,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花衬衫的衣角扫过地上的野草,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哪能啊霞姐,”他陪着笑,手忙脚乱地摆着,“我、我这不打扰你们了,我去那边看看风景,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到了十米开外的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假装看月亮,肩膀却绷得像块铁板。
温羽凡看着霞姐叉腰而立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她右臂的绷带还泛着浅灰,显然是一路急赶没少遭罪,此刻却梗着脖子瞪他,活像只被惹毛的小兽。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喉结滚了滚,才试探着叫了声:“霞……霞姐。”
“别叫我!”霞姐往前跨了一大步,运动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她抬手戳向温羽凡的胸口,指尖带着点力道,戳得他 T恤下的旧伤隐隐作痛。
“你啊!出了那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就跑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山坳里撞出回声,“川府城都传遍了,说你被周家赶出去了,我还是从小豪的嘴里听来的!大伯糊涂,你也跟着犯浑?把我当外人是吧!”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抖得像风中的草叶。
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眼尾泛着的红,像是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泪。
温羽凡被她戳得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棵小树,树干的凉意顺着布料渗进来。
他望着霞姐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辩解,只是低声道:“霞姐,家主也是为了周家好。我留在那儿,迟早会害了你们。”
霞姐听完温羽凡那句“会害了你们”,非但没被劝住,胸口的火气反倒像被泼了瓢热油,“腾”地窜得更高。
她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连声音都带着发颤的怒意:“我不管什么害不害的!反正我周小霞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变!”
山风卷着夜露掠过空地,吹得她额前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周家不要你,我要!”她往前又逼半步,运动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周小霞的人……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拼了这条命也得让他扒层皮!”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里裹着没忍住的哽咽,却字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的钉子,又硬又脆。
月光落在她绷得紧紧的侧脸,能看见下颌线绷成一道执拗的弧线,那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仿佛下一秒真要抄起什么家伙跟人拼命。
温羽凡被她这股豁出去的劲儿撞得心头一热,像是有股暖流从胸口漫开,顺着血管淌到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想说句“别傻了”,又想叹口气说“不值得”,可话到嘴边,却被那双眼眸里的坚定堵得严严实实,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倒是说话啊!”霞姐见他又摆出这副沉默的模样,火气顿时更盛。她往前跺了跺脚,运动裤裤脚沾着的泥点都震落了几颗,“每次都这样!一到这种时候就装哑巴!我跟你掏心窝子说这些,你就给我摆张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