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选了单人款,轻量材质,展开后刚好能蜷着身子躺下;
睡袋挑了防潮的,标签上印着“-10℃适用”;
还拿了块巴掌大的防潮垫,卷起来能塞进背包侧袋。
导购员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见他选得仔细,忍不住搭话:“这是要去露营?”
“进山。”温羽凡含糊应着,把东西扔进购物车。
最后到了食品区,他在罐头货架前停了很久。
牛肉罐头拿了两罐,红烧味的;
水果罐头挑了黄桃和橘子,想着能补充点维生素;
还抓了几把巧克力和压缩饼干,都是高热量的……
上次在林子里饿到眼冒金星的滋味,他可不想再尝了。
结账时,收银员扫商品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温羽凡看着购物袋里的东西,心里那点因迷路和手机坠崖而起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踏实感取代。
温羽凡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走出商超时,傍晚的霞光正沿着街道铺开,给路边的梧桐叶镀上一层暖金。
他拍了拍包侧的水壶,听着里面液体晃荡的轻响,心里踏实了不少:压缩饼干、防潮睡袋、强光手电,甚至还有大容量充电宝,再没了前几日在林子里饿肚子的慌。
他沿着景区出口的商业街慢慢走,目光在来往行人脸上逡巡。
先是问了摆摊卖山货的老汉,对方听完“闲云居士”四个字就直摆手,说山里隐士多如牛毛,谁知道是哪路神仙;
又拦了个戴导游帽的姑娘,对方皱着眉想了半天,只含糊说好像听过这名号,却道不出具体踪迹;
连街边便利店的收银员都摇着头说不清楚,末了还多嘴一句:“找隐士?怕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哟。”
太阳渐渐沉进山坳,街灯次第亮起,温羽凡额角沁出薄汗,心里那点刚攒起的底气又泄了大半。
正靠在路灯杆上犯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香风,混着廉价香水和熟水果的甜腻气。
“帅哥,找不着路?”
他回头,见是个穿桃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间,正歪着头打量他,嘴角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半串紫葡萄,指甲涂成亮红色,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温羽凡迟疑着点头,把想问的话又说了一遍。
女人听完眼睛亮了亮,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闲云居士啊……我知道。”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温羽凡的胳膊:“那老头可神了,尤其会看女人家的毛病,附近十里八乡的媳妇姑娘,谁不舒服都找他,药到病除。”
说到这儿,她突然嗤笑一声,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就是手脚不太干净,前两年还被邻村媳妇告了,说摸人家手背,闹到派出所去呢。”
温羽凡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聂文口中仙风道骨的师兄,怎么听着像个市井老流氓?
“要找他啊,”女人没注意他的怔忪,用涂红指甲的手指往西北方向点了点,“别从景区走,那边路不对。得绕到觥山县,顺着县城后头那条老山道往上爬,半山腰有个破药庐,他就窝在那儿。”
她顿了顿,突然伸手拍了拍温羽凡的胳膊,笑得更暧昧了:“那地方偏,帅哥一个人去?要不……小妹给你指条近路?”
温羽凡这才回过神,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递过去,指尖都有些发烫:“多谢美女指路,这点心意您收下。”
女人眼疾手快地接过去,捏在手里捻了捻,笑得眼尾堆起细纹:“帅哥就是敞亮!”她把葡萄往温羽凡怀里塞了两颗,“以后来这边玩,记得找小妹啊,给你打九折!”
温羽凡捏着冰凉的葡萄,脸颊发烫,含糊应了两声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混着晚风飘过来,他却不敢回头,只闷头往前冲,直到看见路边停着的出租车,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钻了进去。
出租车的引擎在寂静的夜色里吐出最后一口白汽,稳稳停在觥山县的路口。
温羽凡推开车门时,晚风带着山涧的凉意扑过来,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车窗外的县城早已浸在墨色里,只有零星几家店铺亮着暖黄的灯,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残子。
温羽凡背着塞得鼓囊囊的登山包,金属扣环在动作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脚刚落地,鞋底就沾了层薄薄的夜露,踩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凉丝丝的。
抬头望,远处的山影像蹲伏的巨兽,轮廓被夜空衬得愈发沉郁,而他要找的人,就藏在那片浓黑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疯了——深更半夜背着大包往山里钻,怕不是要寻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