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雨一直下
被什么东西蛰了下。

    他没多想,只当老人是真的受了惊,连忙躬身:“既然家主不适,晚辈这就告退,您好生歇息。”

    家主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摆了摆,像片被风卷得摇晃的枯叶,随后便重重瘫回藤椅里,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温羽凡抱拳行了礼,转身迈向门口。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刚走到门槛边,鼻尖突然钻进股潮湿的气。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原本澄净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墨色云涛吞了大半,那些乌云像是被谁揉皱的黑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下来,沉甸甸地悬在宅院的飞檐上。

    “噼啪!”

    一道赤练般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下来,像天神失手摔碎的金鞭,瞬间将天地照得惨白。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炸雷轰然炸开,那声响不是滚过云端的闷响,而是像有座山在头顶崩裂,连脚下的青砖都跟着发颤。

    “哗……”

    豆大的雨点紧随其后,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打在玉兰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很快就连成了片白茫茫的水幕。

    温羽凡站在屋檐下,下意识地伸出手。

    冰凉的雨水落在掌心,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腕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又钻进衬衫袖口,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雨了。”他喃喃自语,望着雨幕里模糊的朱漆大门,眼神里的光忽明忽暗。

    雨水洗去了晨光的暖,却洗不掉他眼底的恨,反倒让那恨意像被浇过的野草,疯长着刺破了伪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家主幽幽的声音,那声音像被水泡透的棉线,又轻又颤:“金兄弟……我们周家庙小……”声音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只怕无法为你遮风挡雨啊!”

    温羽凡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时,正看见家主瘫在藤椅里,月白色短褂的前襟还洇着茶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恐惧与无奈。

    老人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帘,仿佛那雨能洗去方才听到的“血海深仇”。

    温羽凡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混着雨声散在风里。

    他抬手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衬衫领口,指尖触到那道浅疤时,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

    “家主放心,”他再次躬身,这次腰弯得更低,额前的碎发几乎要扫到地面,“在下这条命是从瓦砾堆里捡回来的,早就不怕风雨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家主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必不会连累周家。”

    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桩,稳得纹丝不动。

    风卷着雨丝掠过屋檐,掀起他衬衫的衣角,露出后腰那道浅浅的疤痕。

    他直起身时,目光扫过院中的玉兰树,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却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转身大步迈进雨里。

    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可那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步步朝着雨幕深处走去,背影在闪电的明灭里,倔强得像道不肯熄灭的光。

    ……

    朱漆大门在温羽凡身后缓缓闭合,铜环上的绿锈被雨水打湿,泛着暗哑的光,像在无声地送别。

    他依然没有回头,挺直的脊背在雨雾里划出一道执拗的线,仿佛要把身后那座浸在岁月里的宅院,连同方才书房里的叹息与警示,都远远抛在身后。

    周家的司机早已候在雕花门柱旁,藏青色制服熨得笔挺,白手套在雨幕中格外显眼。

    见温羽凡走来,他忙不迭地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咔嗒”一声弹开,像为这风雨飘摇的时刻撑起一方短暂的安宁。

    “金先生,雨这么大,我送您回去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目光落在温羽凡被雨水打湿的衬衫领口。

    那处第三颗纽扣还沾着书房里的墨香,此刻却正被雨水慢慢晕开。

    温羽凡的视线掠过司机手中的伞,落在远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上。

    雨丝像无数根透明的线,把天与地缝在了一起,远处的屋檐下腾起白茫茫的水雾,恍若隔世。

    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不用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想自己走走。”

    司机愣了愣,伞沿的水珠顺着弧度滚落,砸在他锃亮的皮鞋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把伞往前递了递,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那带把伞吧,这雨有些大。”

    “不用。”温羽凡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已经投向了街面。

    司机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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