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玩笑,尾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像块石头投进温羽凡心里,“咚”地一声,荡起千层浪。
“啊!”温羽凡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耳朵“腾”地红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家主哪是在说亲缘?分明是在点他和霞姐的事!
昨天夜里在夜店门口,周柏轩撞见他和霞姐站在街角,十有八九把那场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家主。
难怪老人肯跟他说这么多周家秘辛,从民国的战火到那位神秘的内劲武者,连家族里的辈分纠葛都和盘托出……
原来,自己早已被当成了“自家人”。
这个认知让温羽凡的心跳漏了半拍,既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手足无措。
能得周家家主这般认可,意味着他在周家的立足之地能稳上几分,甚至可能接触到更深的武道资源——这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这份认可背后,藏着的“对霞姐好点”,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眼前晃过霞姐在聚光灯下唱歌的样子,酒红色礼服裙摆上的亮片像碎星,吊在胸前的绷带都遮不住眼里的光;
又想起她在地下室对练时,明明能一脚踢中他肋下,却总在最后一刻收力,运动裤裤脚扫过他脚踝时带起的风……
那些画面温温热热的,像揣在怀里的暖炉。
可下一秒,凤栖花苑的断壁残垣又撞进脑海——小智举着变形金刚的哭脸,周新语倒在瓦砾堆里时染血的白围裙,还有“新神会”那三个像烙印般刻在骨头上的字。
仇恨像座大山,死死压在心头,让他连伸手去接那份温暖的勇气都没有。
温羽凡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能感觉到家主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最终,他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挣扎,声音支支吾吾的,像被砂纸磨过:“家主,我……我会的。”
说完,只觉得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凉得像冰。
家主瞧着温羽凡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角的皱纹忽然像水波般漾开,带着书卷气的笑声在书房里荡开,混着窗外铜铃的轻响,倒添了几分暖意。
“好了,别绷着了。”他抬手拍了拍梨花木桌面,掌心的薄茧蹭过桌沿的包浆,“还是说回正经事。内功心法这东西,周家是真拿不出。”
说到这儿,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沫沾在花白的胡须上也没在意,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院中的玉兰树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别说咱周家,整个川府城的几大家族,怕是都掏不出这物件。真要论起来,华夏大地能稳稳攥着内功心法的,也就少林、武当那些传承千年的大派,或是京城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家族,再不然就是官方手里握着的秘藏了。”
话音顿了顿,他忽然转头看向温羽凡,眼里闪过丝犹豫:“倒是宅子里那位前辈……若是他肯收你为徒……”
这话刚出口,他又自己摇起了头,枯瘦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敲着:“不行不行,你这年纪早过了练武的黄金期。那位前辈当年收徒,讲究的是三岁扎马、五岁练拳,你这骨头都长硬了,他铁定看不上……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最后那句“死了这条心吧”,说得轻描淡写,尾音却拖着点无奈的惋惜,像秋风扫过枝头的残叶。
温羽凡指尖猛地攥紧了衬衫第三颗纽扣,冰凉的布料硌得指腹发疼。
胸腔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
他喉结悄悄滚了滚,眼帘垂下去遮住眼底的黯淡,可攥着纽扣的力道却没松——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还在悄悄拱着土。
“家主,”他抬起头时,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涩,“既然各家都没秘笈,那他们的内劲武者是怎么来的?难道成内劲武者,还有别的路?”
“有啊,自己悟去!”家主被他这股执拗逗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带着点戏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当然了,这是逗你的。这世上亿万人,能靠自己悟透内劲的,怕是比凤凰落枝头还稀罕。”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响,语气重归平和:“那几家能有内劲武者,说穿了也简单——族里有子弟揣着厚礼,硬挤进那些大派的山门。就说城西李家,前年还把最小的孙子送去了峨眉,磕了三个月头才求来个外门弟子的名分,这才勉强凑出个内劲武者撑场面。”
家主说话时,目光落在温羽凡紧绷的侧脸,像长辈看晚辈般耐心,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带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温羽凡默默点头,指尖终于松开了纽扣,衬衫上被攥出的褶皱却没散开。
原来如此。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么有内功心法打底,要么能拜入少林武当那样的大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