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工装裤的小子把啤酒罐往地上一墩,泡沫溅在鞋帮上也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喊得脖颈青筋暴起;
染蓝发的姑娘举着手机站起来,镜头抖得像筛糠,屏幕里霞姐的腿影与袁盛的防御臂膊糊成一片,却仍死死对准那道跃动的黑色身影。
前排几个常去“夜色”的熟客更是拍着栏杆跺脚,木牌上“周家必胜”的红漆被震得簌簌掉渣。
周家坐席区早已成了沸腾的漩涡。
金满仓猛地拍响身前的塑料椅,椅面被拍得“咯吱”惨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涨红着脸嘶吼:“霞姐再踢他左肋!那是袁盛老伤!”
旁边的小豪把笔记本拍在膝盖上,本子上记满了袁盛过往比赛的破绽,此刻正指着擂台大喊:“就是现在!变招踢膝弯!”
连最拘谨的侍女都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捏得发白,帕角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
唯有周远博像座沉在沸水里的冰雕。
他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深灰色中山装的领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手里盘着的两颗核桃早停了转动,指腹死死掐着核桃上的沟壑,把温润的包浆都捏出了白痕。
聚光灯扫过他脸时,能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比谁都清楚,霞姐每记腿法使出时,喉间那声几不可闻的喘息都在变重,刚才那记“旋身踢”落地时,她左脚尖在垫上多碾了半圈才稳住重心,那是体力开始透支的信号。
“一群蠢货。”
岑家坐席区传来一声低笑,说话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他正用牙签剔着牙,视线扫过周家那边的骚动时,眼里的不屑像淬了冰。
他身旁穿丝绸衬衫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杯,冰块碰撞的轻响在喧闹里格外刺耳:“弹腿讲究‘一脚未落二脚至’,看着花哨,实则每一脚都在烧体力。你再看袁盛那站姿……”他抬下巴朝擂台努了努,“双脚如钉,肩沉得像坠了铅,这是八极拳的‘桩功’,耗的是筋骨蛮力。那女人要是跟他耗耐力,简直是拿自己的短处撞人家的长处。”
“何止。”后排一个叼着烟的青年突然插话,吐出来的烟圈恰好套住聚光灯的光柱,“刚才那小妞踢他右肩那下,袁盛胳膊都没晃一下。你当他是硬抗?那是把力道卸进了腰腿——这老小子精着呢,故意卖个破绽让那小妞猛攻,等她气泄了,就是一拳的事。”
话音刚落,袁盛突然抬臂格开霞姐的侧踢,闷响撞在擂台上的瞬间,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气,那不是吃力,更像猎人锁定猎物的低鸣。
岑家众人相视一笑,眼里的笃定像浸了油的棉线,一点就着。
而周家坐席区的欢呼里,已经悄悄掺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连最兴奋的金满仓都停了嘶吼,盯着霞姐鬓角滚落的汗珠,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果然,没过多久,场上形势便如被无形的手悄悄拨弄的天平,开始朝着令人心揪的方向倾斜。
聚光灯下,原本身姿灵动得像踏着风的羚羊的霞姐,此刻每一次腾跃都像是灌了铅。
黑色劲装的裤腿被汗水浸得发沉,黏在小腿肌肉上,随着动作掀起细碎的褶皱——那是曾经绷如弓弦的肌肉此刻在发出疲惫的呻吟。
她的脚步不再是轻快的点地,而是带着滞涩的拖沓,防滑垫被踩出的声响从“嗒嗒”的清脆,变成了“噗嗤”的闷响,像是耗尽了力气的鼓点。
某次侧踢落地时,她的膝盖甚至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晃,得用脚尖死死碾住垫面才稳住身形。
汗水顺着她绷紧的下颌线成串滚落,砸在暗红色的垫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又迅速被她急促的喘息吹得微微发颤。
最明显的是她的呼吸,不再是均匀的细喘,而是变成了胸腔剧烈起伏的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的“嗬嗬”声,像是风箱漏了气。
有那么两次,她甚至不得不背对着袁盛,弓着腰撑着膝盖,让新鲜空气拼命往肺里灌,起伏的后背在聚光灯下勾勒出紧绷到极致的轮廓,连防护网外的观众都能看清她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袁盛像一尊沉默的铁像,始终钉在擂台中央。
他的视线像淬了冰的钉子,牢牢锁在霞姐身上,连她鬓角碎发粘在汗湿脸颊上的弧度都没放过。
当霞姐第三次停下喘息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不自觉地蜷了蜷,指节泛出青白——那是蓄势待发的信号。
嘴角勾起的弧度极淡,几乎与绷紧的下颌线融为一体,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抹藏在阴影里的冷笑:“这只蹦跶的野羚羊,终于要栽了。”
原本沉稳如山的眼神里,陡然炸开一道凌厉的光。
那光像蛰伏了整夜的狼终于锁定了瘸腿的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刺破了之前的僵持。
就在霞姐刚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的刹那,袁盛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