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油汗。
那双眼瞪得溜圆,却不敢看周柏轩,只死死黏在自己胳膊上,像只受惊的鹌鹑等着主人发落。
温羽凡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想起秦岭暴雨夜,这人为了发烧的他,焦急敲开农户门的模样。
“当打手,当狗……”这几个字在舌尖打转,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他这辈子在公司被骂过怂包,被黑蜘蛛追得像条丧家犬,可从未想过要蜷在别人脚下讨生活。
可戏台的锣鼓突然敲得急促,白素贞的唱腔陡然拔高,像在催他做个了断……
弱者的体面,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周柏轩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端起茶杯浅啜的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
茶盏碰到唇瓣的瞬间,他眼角的笑纹深了深,那抹了然的神色像根针,刺破了温羽凡最后一点侥幸。
良久,温羽凡的肩膀垮了下去,一声叹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绷带摩擦伤口的细碎声响。
他想起酒店套房里那个赤脚奔跑的少女,想起岑家贝那句“卸你一条胳膊一万块”,想起黄队长说的“避免被执法者直接抹杀”。
原来命运从不是选择题,只是逼着你在烂苹果里挑个没那么烂的。
“好。”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兄弟俩,往后就仰仗周家了。”
话刚落地,腰侧的伤口突然抽痛了一下,像是在为这句妥协哀嚎。
周柏轩的笑声陡然炸开,惊飞了檐角铜铃上的麻雀。
“自家人说什么仰仗!”他端起茶杯的动作带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茶盏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以茶代酒,欢迎二位。”
温羽凡抬手去端茶杯,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
青瓷杯壁的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却压不住掌心的烫——那是屈辱,是后怕,也是绝境里抓住浮木的本能。
金满仓慌忙跟着举杯,杯沿撞在他手背上,发出细碎的脆响,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挤成一团,像两株在风雨里互相攀附的野草。
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清脆的响声混着戏台的锣鼓,在暖香弥漫的会馆里荡开。
温羽凡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片碧潭飘雪,看似落进了安稳的茶汤里,实则早已被命运的水彻底浸透,再难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