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川府梨园会馆
  他抬手拎起桌上的锡茶壶,壶嘴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茶水便顺着杯沿滑进去,“叮咚”一声撞碎了杯底的沉叶。

    热水腾起的白汽漫过他的指尖,动作轻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温羽凡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

    邻桌穿旗袍的老太太正捻着瓜子壳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戏似的好奇;

    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停在不远处,壶嘴的热水悬在半空,显然被这边的动静绊住了脚步。

    那些目光像细碎的针,扎得他后颈发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怒喝有多扎眼,喉咙滚了滚,终是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缓缓坐回太师椅。

    木椅腿蹭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在满堂的戏文声里格外刺耳。

    刚坐稳,他抬眼的瞬间,目光又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周柏轩:“你不是岑家的人,那是什么路数?说这些话,到底想图什么?”

    声音里的警惕没松半分,腰侧的绷带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伤口被牵扯得泛起细密的疼——这疼倒让他更清醒,知道此刻每句话都得踩在刀刃上。

    周柏轩放下茶壶,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却没抵达眼底。

    “我姓周,自然是周家人。”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周家人”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分量,“说交朋友太假,不如直截了当……我们周家跟岑家,向来不对付。”他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在温羽凡缠着绷带的手腕上打了个转,像在掂量什么,“你们兄弟俩既然把岑家得罪死了,不如来我周家坐坐?”尾音里的狡黠像藏在糖里的针,明晃晃的,却又裹着层甜。

    温羽凡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黄队长那句“去梨园会馆碰碰运气”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果然,这里真有能跟岑家抗衡的势力。

    可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周家要的,恐怕不只是“对付岑家”这么简单。

    他想起岑家贝那副嚣张的样子,又想起袁盛和侯显,后背的冷汗顺着绷带往下滑,黏在衬衫上凉飕飕的。

    旁边的金满仓早没了看戏的心思,双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红。

    他偷偷瞟了眼温羽凡紧绷的侧脸,又飞快地瞥向周柏轩,谢顶的脑门上沁出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磨得起球的外套上。

    他张了张嘴想劝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攥紧拳头,等着温羽凡拿主意。

    周柏轩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端起盖碗茶慢悠悠地撇去浮沫。

    碧潭飘雪的清香漫开来,混着戏台飘来的脂粉气,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他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浅啜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从容得很。

    随后,他干脆转过头,目光投向戏台,嘴角还跟着台上的唱腔微微动了动,仿佛方才的邀请只是句随口的闲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清晨温羽凡和金满仓踏入会馆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两人。

    他看着他们选了角落的桌位;

    看着金满仓隔三差五往门口瞟;

    看着温羽凡盯着戏台时眼底藏不住的焦虑……

    他也瞧见了其他桌的人对这两个外乡人的冷淡,有人甚至故意把茶碗碰得叮当响,透着排斥的意味。

    所以他笃定,自己这声邀请,对温羽凡来说,就像溺水时递过去的浮木。

    戏台的锣鼓突然敲得急促,白素贞的唱腔陡然拔高,刺破了满堂的喧嚣。

    温羽凡坐在雕花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桌边缘的木纹,指腹下的凹陷里还嵌着陈年的茶渍。

    戏台上传来的高腔像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紧绷的神经,可满场的喝彩声浪撞在他耳膜上,却只剩一片嗡嗡的空洞。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周柏轩。

    那人正用杯盖慢悠悠撇着茶沫,碧潭飘雪的热气在他鼻尖凝成细珠,又顺着鼻翼滑进唇角。

    武徒八阶的气场像层看不见的膜,把周遭的喧嚣都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温羽凡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后腰的绷带仿佛也跟着勒紧了几分,伤口处的痒意混着焦虑,在皮肉下钻来钻去。

    投靠周家?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停车场的钢管声碾得生疼。

    岑家贝抱着断腿哀嚎的模样、侯显能砸穿柜台的掌力、袁盛那双淬着冰的眼睛……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涌,像要把他那点仅存的尊严撕扯成碎片。

    可若不答应,他们俩就像被扔在砧板上的肉,岑家的人随时会拎起刀来。

    他偷偷往旁边瞟了眼金满仓。

    老金的衬衫后背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攥着桌布的指节泛白,连指缝里都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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