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别了瓯江城

    温羽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能把余家连根拔起,绝不是黑蜘蛛那种武徒三阶能办到的。

    对方至少得是内劲武者,甚至可能是一群人联手!

    这群人为了杀他,连余家都敢动?还是说,余家的灭门本就跟追杀他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他忽然想起黑蜘蛛临死前说的“八姐的仇”,想起钓鱼人面具后那双冷得像冰的眼。

    这伙人连保洁阿姨的死都要报复,如今又折了两个同伙,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余家这么大的势力都能一夜倾覆,他这个“漏网之鱼”在他们眼里,怕是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中医馆。

    聂大夫父子救了他,表哥杨诚实天天跑来送吃的,这些都是他的软肋。

    对方要是顺着线索摸过来,这清静的老巷怕是要变成第二个余家。

    “不行,得走。”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腰侧的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这点疼此刻根本算不了什么,比起灭门的恐惧,比起连累亲友的愧疚,皮肉之苦简直微不足道。

    “聂大夫呢?我得马上就走。”他抓过聂文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聂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着他惨白的脸急了:“你疯了?现在走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伤口裂开怎么办?”

    “裂开也得走。”温羽凡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再晚一步,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他想起表哥送肉包时冻红的手,想起聂文碾药时专注的侧脸,这些温暖的画面此刻都成了催命符。

    他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落得跟余家一样的下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像层薄纱,勉强裹住瓯江城的轮廓。

    城北老街的巷口还浸在晨雾里,金满仓那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就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身上的锈迹在雾中若隐若现,引擎盖边缘还凹着块旧伤。

    温羽凡最后一次坐上了那辆深蓝色轮椅。金属扶手被他攥了大半年,磨得发亮,此刻掌心的汗蹭上去,滑溜溜的。

    杨诚实推着他,脚步放得极轻,轮椅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医馆门口的艾草还挂在门楣上,枯成了深褐色,昨夜的露水打湿了石阶,踩上去凉丝丝的,带着点草药的涩味。

    “小心了,前面地面有些颠。”杨诚实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低,粗糙的手掌按在轮椅推手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他特意绕开了门口那块松动的青石板——上次温羽凡坐轮椅碾过,差点颠得摔下去。

    温羽凡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眼医馆的木门。

    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门环上的铁丝还缠着圈锈,像在无声地挽留。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聂大夫捻着银针的专注,聂文端药时的温和,还有药罐熬药时“咕嘟”的轻响,鼻腔突然有点发涩。

    到了巷口,金满仓正蹲在车边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见他们过来,他慌忙踩灭烟头,搓着手迎上来:“老板,都准备好了,油加满了,后座铺了棉垫,能舒服点。”

    杨诚实没理他,只是俯身帮温羽凡调整轮椅的刹车。

    指尖触到轮椅冰冷的金属杆,突然想起第一次背温羽凡下楼的样子——那时候他瘦得硌骨头,趴在背上像片叶子,如今却要独自闯进未知的风雨里。

    “表哥,不用忙活了。”温羽凡的声音有点哑,他抬手按住杨诚实的胳膊,那胳膊上还留着常年搬货磨出的厚茧,“我走后,就用不着了。”

    杨诚实张了张嘴,想说“到了记得报平安”,又想嘱咐“路上别着凉”,可话到嘴边,只剩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弯腰,替温羽凡理了理领口的绷带,指尖碰到对方脖颈的皮肤,烫得像火——那是紧张,也是不舍。

    温羽凡自己撑着扶手,慢慢从轮椅挪到轿车后座。

    动作很缓,腰侧的伤口牵扯着疼,额角沁出细汗,他却咬着牙没哼出声。

    金满仓想搭把手,被他摆摆手拒绝了——有些路,总得自己走。

    “羽凡保重啊!”杨诚实站在路边,工装外套的袖口磨破了边,被晨风吹得鼓起来。

    他看着温羽凡在后座坐定,看着金满仓关上车门,看着那辆破车发动时排气管“突突”喷出的白汽,声音突然就颤了。

    车子缓缓动了,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抖动,像头年迈的牲口。

    轮胎碾过巷口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响,慢慢汇入远处早高峰的车流。

    晨曦穿透薄雾,在车身上镀了层暖黄,却照不散车窗后温羽凡望着后视镜的眼神。

    杨诚实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