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别了瓯江城
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垂眸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小臂,心里那杆秤早已掂量了无数遍:

    火车站和汽车站的监控比蛛网还密,那些盯着他的人只要花点心思,就能顺着购票记录摸到踪迹;自己开车也不现实,他现在连抬手都费劲,更别说握方向盘。

    所以金满仓这辆半旧的轿车,反倒成了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毕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至少知道他贪财却也算守规矩,总比随便拦个陌生人要放心。

    而且那天夜里闯红灯送他来医馆的狠劲,证明这人关键时刻靠得住。

    金满仓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被点燃的煤油灯,刚才还蔫头耷脑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床沿,呼吸都带着股兴奋的热气:“有时间!怎么会没时间!”生怕温羽凡反悔似的,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搪瓷药碗都跟着跳了跳,“老板您说哪天走,我提前把车检了,油加满,保证一路顺顺当当!您放心,我这车虽然旧,但底盘稳得很,保证比出租车安全!”

    他连具体价格都忘了问,满脑子都是“再赚一笔”的念头,刚才还惦记着换手机的事,此刻已经开始盘算用这笔钱换辆新车了。

    那副上赶着的样子,活像生怕这肥差会飞了似的。

    温羽凡看着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抽出五张百元钞递过去:“这是定金。具体时间定了我再告诉你,到时候另有重谢。”

    金满仓双手接过钞票,指尖捏着纸币的边角蹭了蹭,确认是真钞后,立刻揣进内兜,拍了拍胸口:“老板您太客气了!您就瞧好吧,保证把您送到地方,路上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我的手机号码您记牢了……”

    他又哈了哈腰,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关门时的力道都比刚才轻了三分,像是怕惊扰了这棵“摇钱树”。

    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温羽凡望着天花板,轻轻吁了口气。

    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半块。

    至少,离开的路算是有了着落。

    金满仓离去后,房间里的喧嚣也随之消散,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静。

    温羽凡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的绷带缠得密不透风,米白色的纱布层层叠叠,在腰侧、后背这些伤口集中的地方尤其厚实,边缘处还洇着淡淡的暗红,像冬日冻土下藏着的血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不过是极轻微的动作,腰侧的伤口就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下,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向四肢百骸,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只能就这么躺着。

    他望着天花板上泛黄的药纱帐,帐角垂着的流苏沾着点草药碎屑,随着窗外掠过的风轻轻晃。

    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时轻时重,却始终缠着他不放。

    思绪也跟着飘远,一会儿是巷子里黑蜘蛛泛着冷光的匕首,一会儿是表哥杨诚实通红的眼眶,还有聂大夫捻着银针时专注的侧脸……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胸口发闷,却又无力驱散。

    “吱呀……”

    木门轴转动的摩擦声突然响起,在这满是药味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很慢,带着点老旧木头特有的滞涩,还卷进来一股浓郁的艾叶香。

    温羽凡下意识地转过头,脖颈被绷带勒得发紧,转动时牵扯着后颈的擦伤,疼得他眉峰跳了跳。

    视线里先是出现一双青布鞋,鞋面上沾着点泥土,接着是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最后落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是聂大夫。

    老中医的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花白的发丝垂在鬓角,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清亮。

    温羽凡心里猛地一暖,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撞见了炭火,他想坐起来,可刚动了动肩膀,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只能作罢,只管用尽力气扬起嘴角:“聂大夫。”

    老中医应了一声,步伐稳健地走到床边。

    他没急着说话,先是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温羽凡腰侧的绷带。

    指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从绷带的松紧度到渗血的痕迹,一点一点细细查看着。

    偶尔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温羽凡会忍不住瑟缩一下,老中医便会停顿片刻,等他缓过劲再继续。

    半晌,他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在温羽凡脸上顿了顿,才缓缓点头:“嗯,伤口长势还行。”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温羽凡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眼眶微微发热:“全靠您老妙手回春。那天我被送过来时,自己都觉得挺不过去了……”

    这话是真心的,腰侧那刀伤及内脏,若不是老中医的银针稳住了血气,又配了那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