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再隐瞒
呼吸顶得微微起伏,伤口传来细密的疼,却远不及心口那股又酸又涩的滋味。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中医馆后院的晾衣绳上,聂大夫的青布褂子正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底下晒着的艾草在阳光下泛着灰绿,叶片边缘卷着干黄的边——像极了他此刻没着没落的心思。

    “至于之后我要去哪里……”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破洞,粗布纤维勾住指甲,带来微弱的刺痒,“暂时还没想好。”

    阳光透过糊着毛边纸的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亮块,眼神落在远处被高楼切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带着点飘忽:“总之等这伤能撑着走路了,就走。”

    他知道这话像句空话,可未来的路确实像被浓雾裹住的巷口,看不清半分轮廓。

    但他心里清楚,留在这里,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迟早会缠上表哥一家。

    他不能让杨诚实那辆“突突”作响的面包车,载着一家老小卷入这滩浑水。

    杨诚实看着温羽凡的双眼,忽然想起温羽凡刚出院那会儿,整日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发呆,连笑都带着股化不开的沉郁。

    可现在,这小子眼里虽有迷茫,却藏着股不肯折的硬气,像开春时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草芽,哪怕被碾过,也总要往亮处挣。

    “唉……”杨诚实重重叹了口气,粗粝的手掌在膝盖上搓出红痕,掌心的老茧蹭着磨得发亮的工装裤布料,发出沙沙的响。

    他微微咬了咬下唇,齿尖陷进干裂的唇皮,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喉结像卡着块滚烫的石头,声音发紧:“行。”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裤兜里摸出那个磨得掉漆的旧手机,屏幕亮起来时,映出他眼角的细纹:“表哥这些年跑货运,省吃俭用攒了十来万。”说到“十来万”三个字时,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会儿我就转到你卡上。”

    他抬眼看向温羽凡,眼神里有疼惜,还有点怕他拒绝的慌张:“你别嫌少。拿着,到了新地方租个像样的房子,买点好的补补身子……不管去哪,总得先能好好活着。”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胸口瞬间涌上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窜。

    他太清楚这笔钱的分量了:

    是表哥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在暴雨天里爬坡送货挣来的;

    是他舍不得买份加蛋的炒面,啃着干馒头跑长途省出来的;

    是表嫂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攒下的;

    这是他们为了两个孩子将来上大学存的预备金。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用”两个字都到了舌尖,可看着表哥那双透着执拗的眼,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杨诚实了,这性子轴得像钢筋,要是此刻推让,只会让他急得红脖子,说不定还要跑回家把存折拍在他面前——那只会耽误时间,徒增表哥的牵挂。

    更何况,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能够解决前面的这点小事。

    “谢谢表哥。”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股沉甸甸的分量。尾音里裹着的,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感激和酸涩。

    杨诚实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挤出点笑,眼角的褶子堆得更深了:“跟哥客气什么。”

    之后的半个钟头,两人没再提离别这话题。

    杨诚实说起货运站新来的调度员总记错路线,害得他上周多跑了三十里冤枉路;

    又说小女儿昨天把表嫂的胭脂涂得满脸都是,被追着打屁股时还咯咯笑。

    温羽凡静静听着,偶尔插句嘴,说小时候表哥偷拿家里的红糖给他泡水喝,结果被舅妈追着打了半条巷。

    阳光慢慢从床脚爬到床头,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空气中的草药味里,渐渐掺进了点巷口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气氛松快了些,可那股沉甸甸的离别味,还是像没拧干的毛巾,攥在手里,总能挤出湿冷的水来。

    杨诚实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表壳边缘磕掉了块漆,还是去年温羽凡用第一笔工资给他买的。

    指针指向十一点半,他下午还要去城郊送趟货,再耽搁就要误了点。

    “我得走了。”他慢慢站起身,膝盖“咔”地响了一声,是常年开车落下的毛病。

    他拍了拍温羽凡露在外面的手背,那手瘦得能清晰摸到骨节,绷带勒出的红痕像道细铁丝:“晚点我再给你收拾点东西过来。”

    他盘算着要把温羽凡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带上,还有上次给他买的护腰,虽说是处理品,好歹能挡点寒。

    对了,还得去趟超市,买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路上万一赶不上饭点,能垫垫肚子。

    “表哥,不用那么麻烦……”温羽凡想拦,却被杨诚实摆手打断。

    “你躺着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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