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的烟雾再次变得笔直,房间里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刀意,随着烟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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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晨光像被揉碎的蛋黄,懒洋洋地淌过瓯江城的老巷。
青石板路上还凝着层薄霜,被早起的清洁工扫出两道浅痕,空气里飘着巷口早点摊刚炸出的油条香,混着点湿冷的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杨诚实提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步子迈得轻快。
袋口没扎紧,白花花的蒸汽裹着肉包的酱香往外冒,把他粗粝的手指熏得发烫。
他心里盘算着,羽凡这阵子胃口见好,今早特意让张记的老师傅多放了姜末,专治他咳嗽没好利索的毛病。
“这小子,见了热乎肉包,保准笑得像偷着糖的孩子。”他低头瞅了眼纸袋,指尖蹭过被蒸汽洇湿的纸面,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钥匙插进锁孔时,锈迹斑斑的锁芯“咔啦”转了半圈才弹开。
他习惯性地喊了声“羽凡,早饭来咯”,推门的力道却在看清屋里的瞬间僵住……
门框“吱呀”一声歪向一边,像是被人狠狠踹过。
迎面扑来的不是熟悉的霉味,是股说不清的腥气,混着玻璃碎裂的冷意,刺得他鼻腔发酸。
晨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斜斜扎进来,在地上投出道歪斜的亮痕。
那扇原本就松垮的木窗,此刻像被生生撕开道口子,玻璃渣撒得满地都是,尖的、圆的,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寒光,有的还沾着点暗红的渍,像谁不小心泼翻的酱油,又比酱油稠得吓人。
杨诚实手里的油纸袋“啪嗒”掉在地上,肉包滚出来,在玻璃渣间撞出闷响。
他脸上的笑还僵着,眼睛却瞪得像铜铃,视线扫过床边……
那辆深蓝色的轮椅孤零零立着,扶手被攥得发白,坐垫上的薄毯滑落在地,露出底下磨得发亮的金属架,像是等了主人一夜,却只等来满地狼藉。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床板。
两柄黑黢黢的匕首斜插在棉絮里,柄上缠着防滑的黑布,刃口泛着青幽的光。
地上还躺着两柄,其中一柄的刀尖沾着点暗红,在晨光里看得人心头发紧。
“羽凡?”他的声音劈了个尖,像被砂纸磨过的铁丝,在空屋里荡了荡,撞在斑驳的墙上,弹回来时散成碎末。
他踉跄着往里冲,皮鞋碾过玻璃渣,发出“咯吱”的锐响,脚底板传来针扎似的疼,却顾不上低头。
衣柜门敞着,里面的旧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桌角的药瓶倒了,褐色的药液在地上积成小滩,正往墙根爬;
连母亲那张镶着裂痕的遗像,都被震得歪向一边,玻璃框上裂了道新缝。
“羽凡!你在哪儿啊!”他的呼喊里带了哭腔,双手在半空乱抓,像是想抓住点什么。
出租屋就巴掌大,床底、门后、衣柜里,能藏人的地方都翻遍了,只有灰尘被他掀得漫天飞,呛得他直咳嗽。
他猛地想起什么,哆嗦着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指尖在“羽凡”的号码上戳了半天,才把电话拨出去。
“嗡……嗡……”
床头传来微弱的震动,像只被困住的飞虫在挣扎。
杨诚实跌跌撞撞冲过去,手机正躺在枕边,屏幕碎了半块,却还在固执地亮着。
他一把抓起来,指腹擦过冰凉的玻璃,视线往下移……
钱包也在,黑色的皮夹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几张零钱,和一张被压得平整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温羽凡抱着小智,边上站在他的妻子周新语,满是温馨的氛围。
手机在响,钱包在,人却没了。
杨诚实的腿一软,重重坐在地上,后腰撞在床腿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玻璃渣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几柄匕首,喉咙里发出像被堵住的呜咽。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他喃喃自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抓起手机时,手抖得连拨号键都按不准。
“喂……警察同志……”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彻底崩了,带着哭腔的颤音在清晨的寂静里炸开,“我表弟……我表弟失踪了……你们快来啊……”
阳光越升越高,从窗户的破洞钻进来,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投下片晃眼的亮。
地上的玻璃渣还在闪,轮椅还在等,可那个总爱说“表哥你别忙了”的男子,却像被这晨光吞了似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的漫长。
杨诚实坐在床沿,塑料凳腿在地板上蹭出浅痕。
窗外的天阴得发沉,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楼顶,像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胸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