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五分,办公楼的走廊早已浸在浓稠的暮色里。声控灯不知何时坏了几盏,明暗交错的光线下,地砖上的划痕被拉得老长,像一道道沉默的裂痕。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高跟鞋的清脆,也不是皮鞋的厚重,而是布鞋碾过地面的“沙沙”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种不疾不徐的笃定,像秒针在钟面上移动。
紧接着,“咕噜……咕噜……”的轻响跟了上来,是保洁推车的橡胶轮碾过地砖接缝,在寂静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根细针,刺破了办公楼的沉寂。
三楼办公室里,余曼曼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黄,将她圈在其中。
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没过手肘,最上面一叠的边角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抠出了毛边。
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走廊里的推车声奇妙地呼应着。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她却没空抬手拨开,只是蹙着眉核对报表上的数字,连睫毛都凝着专注的影子。
“哎呦,姑娘,这楼里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你怎么还在啊。”
声音像温水泼进热油里,突然炸开在门口。
带着点中年女性特有的沙哑,尾音裹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打了个旋。
余曼曼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
她缓缓抬起头,脖颈因为长时间低着而泛起细微的酸胀。
门口站着的保洁阿姨正微微弓着背,推着辆半旧的蓝色保洁车。
车斗里摞着泛黄的抹布、半桶清洁剂,还有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边缘沾着点没擦净的污渍。
阿姨穿着灰蓝色的工装,领口别着颗磨掉漆的工牌,身材微胖的缘故,工装的袖口被撑得有些紧,露出手腕上一圈松垮的红绳。
她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细纹挤成几道褶,只是那笑意没完全抵达眼底,像蒙着层薄纱。
余曼曼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半秒。
厂里的保洁员她大多眼熟,这个阿姨却是头回见。
但今天新员工入职的人潮还在眼前晃,她没多想,只当是后勤新招的人手。
“啊,不好意思啊阿姨。”她扯出个浅淡的笑,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的文件,“我还有些收尾工作,您进来打扫就行,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她已经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报表上。
钢笔再次动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又占了上风,将那点陌生感轻轻盖了过去。
保洁阿姨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推车的“咕噜”声突然轻了许多,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橡胶轮碾过办公室的复合地板,几乎没发出声响,只有清洁剂的柠檬味随着她的脚步漫过来,混着余曼曼桌上速溶咖啡的焦香,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她没有先去擦窗台,也没动墙角的垃圾桶,而是推着车,径直朝着余曼曼的工位走来。
影子被台灯拉得老长,像条无声的蛇,缓缓爬向伏案工作的身影。
余曼曼对此毫无察觉。
她正为一个错行的数字皱眉,左手按着纸张边缘,右手的钢笔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将她的身影嵌在光晕里,像幅安静的画,完全没留意到那道越来越近的影子,以及影子主人眼里悄然变化的光。
保洁阿姨的胶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像只捕食的夜猫悄无声息地滑到余曼曼身后。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她佝偻的影子投在文件堆上,随着俯身的动作缓缓拉长,像片突然压下来的乌云。
“你叫余曼曼吧?”
她的声音裹着点清洁剂的薄荷味飘过来,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拉家常。
可这过分轻柔的语调撞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就像用羽毛搔刮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余曼曼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个墨点。
她正对着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犯愁,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还在盘算着剩下的工作要熬到几点。
“啊,那就好,没找错人。”
阿姨的笑声从头顶落下来,像冰块砸进温水里,“咔嗒”一声裂开细缝。
余曼曼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那笑意里藏着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莫名想起冬夜结冰的河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冻透的冷。
她终于停下笔,缓缓抬起头。
台灯的光晕落在阿姨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异常,透着股说不出的锐利。
“阿姨,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