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家都是打工人
    余刚把黑色夹克的领子又往上拽了拽,拉链卡到喉结处,才勉强挡住那股往脖子里灌的凉气。

    他身后的六名手下缩着肩膀靠在工厂外墙的阴影里,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风一吹,墙缝里的尘土就簌簌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

    从余家老宅出发时,天刚蒙蒙亮,此刻日头已经爬到头顶又斜斜沉下去,他们像七尊钉在地上的桩子,在这厂区外的角落守了整整六个钟头。

    余曼曼走进工厂大门时,米白色大衣的衣角在风里扬了扬,像只掠过灰墙的白鸽,那画面还清晰地刻在余刚脑子里,可现在,他只能盯着那扇不断吞吐人流的电动门,掌心在裤兜里攥出了汗。

    新工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涌,蓝的灰的工装在门口汇成流动的河,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拎着塑料桶,鞋底碾过结霜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余刚的眉头拧成个疙瘩,视线像探照灯似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穿黑夹克的是不是混进来的?

    拎桶的汉子总往厂区深处瞟什么?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每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在这被风声填满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肠鸣声像串没调的哨子,余刚自己的胃也跟着拧了一下,酸水往上涌,他下意识地按住小腹,指节抵着冻得发硬的布料,才把那股饿劲压下去。

    “老大,我去买吃的。”最年轻的手下小王突然站直身子,军绿色棉鞋在地上碾出半寸白痕。

    没等余刚应声,他已经像颗出膛的炮弹扎进人流。

    二十分钟后,小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跑回来,塑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他的喘息,刘海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老大,小卖部就剩这些了。”

    他把袋子往余刚面前一递,奶油面包的甜香混着塑料味飘出来,在冷空气里打了个旋。

    余刚的目光还粘在工厂门口,手指在塑料袋口顿了顿,又猛地抽回手:“不爱吃。”声音比刚才更哑,像被砂纸磨过,他甚至没低头看那面包一眼,睫毛上凝的白霜簌簌往下掉。

    小王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热乎劲一点点凉下去。

    他知道老大不是挑食,是那股子紧绷劲还没松。

    上次在巷口跟人动手,余刚被钢管砸破胳膊,血流了半袖,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

    “那……哥几个分了?”另一个手下小李搓着手问,喉结滚了滚。

    余刚没应声,算是默许。

    塑料袋被六只手扯开,面包纸的“刺啦”声里,混着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小王把自己那袋往余刚手里塞:“老大,你就吃口垫垫,不然扛不住。”

    “滚。”余刚的声音硬邦邦的,却没推开那只手。

    小王趁机把面包往他怀里一塞,转身跟其他人抢最后一袋全麦的。

    风卷着面包屑飞过余刚的鞋尖,他低头盯着那袋奶油面包,塑料包装上印着个笑得甜腻的卡通女孩,与这灰败的墙角格格不入。

    胃又开始叫,像有只手在里面翻搅,可他只是把面包塞进夹克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暖着,能焐热这冰凉的甜。

    电动门又“嗡”地响了,一群穿蓝色工装的工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安全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余刚猛地踮起脚,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往里瞅,车间的铁皮屋顶反射着金红的光,却没瞧见那抹熟悉的米白色。

    他缓缓落回脚跟,夹克内袋里的面包硌着肋骨,像块带着甜香的石头。

    寒风还在刮,吹得他耳朵发麻,可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回去——只要电动门还在动,只要那扇门后还有余曼曼的身影,他就得在这儿站着,像这工厂的墙一样,硬邦邦地杵着,直到把人安全接回家。

    下午五点三十分,夕阳像打翻的橘色颜料,泼洒在乘风机械厂的铁皮厂房上。

    锈迹斑斑的屋顶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连车间外堆着的钢管、钢板,都镀上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叮铃铃……”下班铃声拖着尾音在厂区里荡开,像根细针戳破了机器轰鸣的茧。

    车间里的“哐当”声、电钻的“滋滋”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化作工人们收拾工具的“哐啷”响。

    穿蓝色工装的身影从各个车间涌出来,有的肩上搭着磨出毛边的毛巾,有的手里拎着印着厂徽的搪瓷缸,鞋底沾着的机油在水泥地上拖出串串黑痕,朝着厂门口或食堂的方向挪动。

    最后一波工人走出三号车间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厂房后面,只在天际线留了道粉紫的光。

    喧闹了一整天的厂区突然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铁皮广告牌的“哗啦啦”声,和远处传达室老大爷收拾工具的“叮叮”声。

    温羽凡转着轮椅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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