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瞅着旋转门上方的水晶吊链,被风吹得轻轻晃:“比上次路过的那家火锅城还亮堂。”
小吴鼻尖动了动:“好像闻着蒜蓉味儿了,是不是在蒸扇贝?”他校服似的保安制服领口系得笔挺,耳尖有点红——来之前特意在镜子前理了三次头发。
胡军锁好车,回头看见温羽凡正望着酒楼门口的无障碍坡道出神,那坡道铺着防滑条,从人行道一直通到旋转门,坡度缓得很。
“早打听好了,这儿电梯直通二楼包厢,轮椅进去方便。”他走过去,手掌在温羽凡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咱凡哥头回领工资,总不能让你爬楼梯折腾。”
温羽凡喉咙动了动,刚想说句“麻烦了”,就被丘咏的大嗓门打断。
“折腾啥!”丘咏正踮脚往旋转门里瞅,后脑勺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胡队说得对,一个月到头守着厂区,风吹日晒的,还不许咱吃顿好的?我可听说这家的椒盐皮皮虾,壳都是酥的!”
众人跟着笑起来,簇拥着温羽凡的轮椅往门里走。
旋转门缓缓转着,把外面的晚风挡在身后,一股混着柠檬消毒水和海鲜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里亮得晃眼,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连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清清楚楚。
头顶的水晶灯足有篮球那么大,碎玻璃片拼出海浪的形状,灯光透过镜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定吗?”穿藏青色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领口的蝴蝶结系得周正,嘴角的笑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胡军报出自己预订的包厢:“‘观海’包厢,胡军。”
“好的先生。”服务员目光在温羽凡的轮椅上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侧身引路,“您预订的‘观海’包厢在二楼,电梯这边请。”
电梯门“叮咚”一声滑开,里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小吴伸手按住开门键,等胡军推着温羽凡进去,才跟着挤进来。
轿厢缓缓上升时,能听见钢缆轻微的“咯吱”声,丘咏忍不住戳了戳张茂:“你看这电梯壁,跟镜子似的,能照见咱后脑勺的白头发。”
包厢门被推开时,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冷气飘出来。
里面比想象中更宽敞,红木圆桌擦得锃亮,能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影子。
靠墙摆着张太妃椅,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旁边立着个博古架,摆着几个青瓷小罐,罐口插着干枯的莲蓬。
最里头的墙上挂着幅水墨画,画的是海浪拍礁,墨色浓淡相间,倒真应了“观海”的名。
“坐,都随便坐。”胡军往主位上一坐,把菜单往桌上一推,纸页“哗啦”散开,“今天不用客气,想吃啥尽管点——除了那只标价八千八的帝王蟹,别的都能商量。”
哄笑声里,丘咏已经把菜单拽到跟前,手指在“椒盐皮皮虾”那行字上敲得咚咚响:“这个!必须来两斤!上次听食堂王阿姨说,张老板进的皮皮虾个个带黄,她孙子上周来吃,连壳都嚼了。”
张茂凑过去,指着“蒜蓉粉丝蒸扇贝”的图片:“这个也得有,粉丝吸饱了汁,一口下去……”他咂咂嘴,没再说下去,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温羽凡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轮椅刚好塞进桌旁的空隙。
他看着同事们七嘴八舌地点菜,胡军时不时插句“少来两个辣的,凡哥胃刚好转”,小吴则在一旁小声问服务员“有没有不辣的鱼羹,想给温哥点一份”,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没多会儿,菜就一道接一道地上了。
清蒸大闸蟹被装在长盘里,红通通的壳上撒着翠绿的葱花,掀开盖,橙黄色的蟹黄颤巍巍的,顺着蟹壳往下淌;
蒜蓉粉丝蒸扇贝摆得整整齐齐,粉丝在贝壳里堆成小山,蒜香混着贝肉的鲜甜往鼻子里钻;
油焖大虾红得发亮,汤汁在盘底积了浅浅一层,沾着几粒白芝麻;
最中间的红烧石斑鱼卧在青花瓷盘里,鱼皮煎得金黄,上面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鱼肉被片得匀匀的,筷子一碰就颤。
“开酒!”胡军把几瓶啤酒往桌上一墩,玻璃瓶底撞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当”声。
服务员刚把杯子摆好,丘咏已经抢过开瓶器,“啪”地撬开瓶盖,泡沫“滋滋”冒出来,他赶紧往杯里倒,黄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流。
“都举起杯子来。”胡军端起自己的杯,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轮到温羽凡时,他特意顿了顿,声音放得温和些:“今天这杯,一来是咱保安部聚聚,图个热闹;二来,得给凡哥贺贺——这是他来咱这儿领的第一份工资,不容易。”
温羽凡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玻璃壁上的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