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紧绷的身子垮下来,双手往前伸了伸,又无力地缩回去,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晃了晃。
“妈,妈你别哭啊……”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吼……我不问了,我真的不问了……”
他看着母亲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又疼又悔,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又急又乱,像是有人在跑。
那声音撞在老旧的楼梯扶手上,发出“哐当”的回响,一路从楼下冲到二楼,在门口戛然而止。
门板被“砰”地一声推开,大表哥杨诚实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衬衫的领口湿了一大片。
他身后跟着个人,身影被门框挡住大半,只露出条穿着黑色牛仔裤的腿。
温羽凡下意识地抬头,那人正好往前挪了半步,光线落在他脸上——削瘦的脸颊,紧抿的嘴角,眼神阴沉沉的,像积了场暴雨。
“啊良?”温羽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出来。
他盯着周良,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张脸他不算熟,印象里总是带着点年轻人的漫不经心,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沉了,沉得让人发怵。
大表哥在一旁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句:“羽凡,周良他……他有话跟你说。”
温羽凡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猛地收紧。
周良的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往死水潭里扔了块石头。
他站在离温羽凡两步远的地方,阴影把半个轮椅都罩住了,下颌线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腮帮子鼓了鼓,唾沫在嘴里狠狠碾过。
“你们还没有把事情告诉他吗?”
这话说出来时,他的目光在母亲佝偻的背上剜了一下,又扫过杨诚实涨红的耳根,最后落回温羽凡脸上。
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温羽凡后颈发麻——他从没见过周良这样,像头被激怒的困兽,浑身都透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母亲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木头里。
她把脸埋在膝盖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肩膀在一抽一抽地动,发出蚊子似的呜咽。
杨诚实往旁边挪了半步,脚踢到墙角的旧藤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挠着后脑勺,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墙灰。
“这……实在是不好开口啊”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眼睛瞟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不敢看任何人。
“好,好得很!”周良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木凳,凳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摇摇晃晃地撞在墙上:“叫我来就是当恶人是吧?行!老子早就憋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要炸开,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温羽凡看着他绷紧的脖颈,心脏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啊良……你到底要说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轮椅的扶手被攥出了湿痕。
周良的目光突然像两束激光钉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悲愤、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他张开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千斤重:
“我姐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温羽凡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屋里的尘埃悬在半空,连母亲的啜泣声都戛然而止。
他看着周良的嘴,又看了看母亲埋在膝盖里的头,喉咙里像堵着块烧红的烙铁,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来,陌生得像别人的。
“我说——”周良突然暴喝一声,那声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发颤,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脸贴脸地盯着温羽凡,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你老婆周新语死了!你儿子温小智也死了!那天晚上楼塌了,他们都没出来!你听懂了没有!”
“嗡……”
温羽凡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他看见周良的嘴还在动,可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昨天还在幻想给儿子买新玩具,今天却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轮椅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他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不……不可能……”他的头摇得像要从脖颈上挣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