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堂药厂的危机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但顾铭深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强压下焦躁,将补充申报资料、准备专家咨询会的任务详细布置给孙承业,并紧急调拨了一笔资金用于支持中试和材料整理。安排好药厂这边,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医院——那位来自京城的老领导,同样是一个不容有失的挑战。
赶到高干病房区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医院的院长、书记等主要领导,还有几位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显然是老领导的随行人员或本地陪同干部,气氛凝重而压抑。
赵建国主任看到顾铭,连忙迎上来,低声快速介绍情况:“患者,韩老,七十六岁,既往有高血压、冠心病史。这次是在温泉疗养时突发剧烈胸痛伴呼吸困难,送来时已出现心源性休克。心电图和心肌酶谱支持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诊断,但情况极其复杂,伴有严重的心力衰竭和恶性心律失常,常规溶栓和急诊PCI(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风险都极高,几乎……几乎是禁忌症。”
顾铭一边听,一边快速翻阅着刚出来的检查报告。情况确实万分危急,韩老的心脏功能已经濒临崩溃,任何大的医疗干预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难怪本地的专家们束手无策。
“家属和上面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但也要尊重客观规律……”院长凑过来,声音干涩,额头上全是汗珠。这位韩老身份特殊,他的安危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顾铭没有立刻表态,他走进病房,来到床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呼吸急促,靠着大剂量的升压药和呼吸机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病床旁,一位气质雍容的老妇人(韩老的夫人)紧握着丈夫的手,眼中含泪,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顾铭先是恭敬地向家属点头致意,然后上前仔细进行体格检查。听诊器里传来的是令人心悸的奔马律和肺部大量的湿罗音。他翻看瞳孔,触摸四肢末梢的体温,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的病例与前世记忆中的无数危重情况进行比对。广泛心梗、心源性休克、泵衰竭……这是一个标准的死亡三联征,死亡率极高。常规手段确实回天乏术。
但是,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一个在前世已经相对成熟,但在2002年绝对堪称大胆甚至超前的治疗方案,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主动脉内球囊反搏(IABP)辅助下的急诊PCI联合体外膜肺氧合(ECMO)支持。
简单来说,就是在最先进的生命支持系统(ECMO,俗称“人工心肺”)保驾护航下,进行高风险的心脏介入手术(PCI),同时使用IABP减轻心脏后负荷,帮助心脏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这个方案涉及多个顶尖技术的协同应用,对设备、团队配合的要求极高,在当时国内的医疗条件下,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任务。市医院根本没有ECMO设备,IABP也只有心外科偶尔使用。
顾铭抬起头,目光扫过充满期盼又带着绝望的家属,以及一旁紧张万分的院领导们。他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成功了,他将赢得难以估量的声望和资源;失败了,不仅韩老性命不保,他刚刚积累起来的一切也可能付诸东流。
然而,医者的责任和内心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他无法退缩。
“有一个方案,风险极高,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顾铭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需要立即调用ECMO设备和经验丰富的团队,同时准备急诊PCI和IABP植入,在多技术支持下开通堵塞的血管。”顾铭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方案的核心。
“ECMO?”院长失声惊呼,“我们医院没有啊!全省也只有省人民医院有一台,还是实验性质的!调用?团队?这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
“联系省人民医院,说明情况紧急,请求支援。同时,向国内拥有成熟ECMO技术的顶尖心脏中心求助,比如安贞医院、阜外医院,请求他们远程指导甚至派专家飞过来!”顾铭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希望,必须尝试!”
韩老的夫人,那位老妇人,此刻站了起来,她看着顾铭年轻却充满坚定的脸庞,沉声问道:“顾医生,你有多少把握?”
“没有任何医生能对这样的病例打保票。”顾铭坦诚地看着她,“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竭尽全力,采用当前可能的最优方案。成功率或许不到三成,但如果不尝试,成功率是零。”
老妇人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最终,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顾医生,我们相信你!需要什么资源,我们来协调!请你放手去做!”
有了家属的授权和决心,医院领导层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院长亲自打电话联系省人民医院和更高级别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