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的一句“有点真本事”,如同在江城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顾铭预想的要扩散得更快、更远。
次日清晨,顾铭刚踏入市医院神经外科病区,便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护士站的护士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热切与崇拜,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护士长都对他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顾医生,早啊!”
“顾医生,您昨天真是太厉害了!”
简单的问候里,蕴含着不言而喻的信息。显然,昨晚颐和公馆发生的事情,已经以某种速度在医院内部小范围传开了。
赵建国主任更是直接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难以置信:“好小子!你昨晚……真的给韩老看病了?还得到了他的认可?”
顾铭平静地点点头:“只是根据脉象说了些浅见,侥幸说中了几分。”
“侥幸?这哪是侥幸!”赵建国激动地搓着手,“韩老那可是……他的一句话,抵得上别人跑断腿!你小子,这回可是真的一鸣惊人了!”他看着顾铭,眼神复杂,既有伯乐的欣慰,也有一丝隐约的担忧。顾铭崛起得太快,木秀于林,未必是福。
果然,没过多久,副院长亲自打来电话,先是表扬了顾铭近期的工作,尤其是对心外科手术的贡献,然后语气温和地询问他是否有兴趣在医院内部做一个关于“疑难血管病变处理思路”的小型讲座,分享经验。
这显然是对他能力的进一步肯定,也是一种将他推向更广阔舞台的信号。顾铭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传播正确的医学理念,本就是医者职责之一。
然而,风光的背后,暗流也开始涌动。
上午查房时,顾铭敏锐地察觉到,脑外科那位一直对他态度微妙的副主任医师张海,看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阴郁。在讨论下周那台颅底脑膜瘤手术的术前准备时,张海几次三番强调手术的常规风险和传统术式的“可靠性”,言语间似乎对顾铭提出的“经眉弓锁孔入路结合神经内镜”方案颇不以为然。
“年轻人想法多是好事,但颅底手术不是儿戏,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稳妥些好。”张海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铭一眼,拂袖而去。
苏晚晴作为脑外科主任,虽然支持顾铭的思路,但张海是科室元老,资历深厚,她也不好过分压制,只能对顾铭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铭面色如常。他深知,技术的革新总会触动保守势力的利益,张海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真正的较量,将在手术台上见分晓。
更大的波澜,来自医院之外。
中午休息时,顾铭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中年女声,带着刻意营造的亲切:
“是小铭吗?我是你白伯母。”
顾铭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顾家主母,白夫人。她的动作,比苏晚晴提醒的还要快。
“白夫人,您好。”顾铭的语气疏离而客气。
“哎,叫伯母就好,这么生分干嘛。”白夫人在电话那头轻笑,“听说你昨晚在苏家的宴会上大放异彩,连韩老都对你赞不绝口?真是给我们顾家长脸了!你爷爷知道后,也很高兴呢。”
她绝口不提过去多年的冷漠与驱逐,反而以家族长辈自居,将顾铭的成就归功于“给顾家长脸”,这是一种巧妙的心理绑架和收编。
“白夫人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顾铭不动声色地回应。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白夫人语气越发温和,“是这样的,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的医生虽然也不错,但总归不如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见识广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回家来给你爷爷看看?也算是尽尽孝心。”
图穷匕见。以尽孝为名,行探查之实。一方面是想验证顾铭的医术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将他重新拉回顾家的掌控范围。若能治好老爷子,自然是天大的人情和功劳;若治不好,也可借机打压,或者找出他的“破绽”。
顾铭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感谢白夫人和爷爷的信任。不过,我现在医院工作繁忙,近期还有几台重要的手术。爷爷的身体,还是以家族医生的意见为主比较稳妥。等我忙过这阵子,若有需要,再听候差遣。”
他既没有完全拒绝,留有余地,也没有立刻答应,保持了距离。这种不卑不亢、软中带硬的态度,让电话那头的白夫人沉默了几秒。
“呵呵,也好,工作要紧。那你先忙,有空常回家看看。”白夫人的笑声依旧,但顾铭能听出那笑意下的冷意。
挂断电话,顾铭目光微沉。顾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急切。这意味着,他展现出的价值,已经引起了他们足够的重视,甚至是……忌惮。
下午,他照常去心外科,参与明天那台高难度搭桥手术的最后一次术前讨论。李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