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提出的“腋动脉插管联合顺行性脑灌注”方案，如同一块投入心外科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李卫国主任带着那份顾铭手绘的简图，风风火火地赶回心外科，立刻召集了全科骨干医生、麻醉科主任以及体外循环师进行紧急讨论。
当李卫国将顾铭的方案详细阐述后，会议室里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腋动脉插管？这能行吗？流量够不够？”
“深低温停循环？体温降到20度以下？对全身脏器功能影响太大了！”
“顺行性脑灌注？这个概念很新啊，具体参数怎么控制？国内有成功先例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这毕竟是颠覆常规的大胆构想，风险显而易见。
然而，李卫国力排众议，他将顾铭方案的精妙之处一一点出：“常规术式，在那种‘瓷器主动脉’上操作，等于蒙着眼睛踩地雷，脑卒中风险超过三成！顾医生的方案，是绕开雷区，直接从侧翼开辟安全通道！脑灌注单独保障，这就是把最脆弱的大脑保护在了保险箱里！”
他指着CT影像上那处相对干净的主动脉弓区域：“这里，就是我们的操作窗口！虽然难度大，但对有经验的团队来说，并非不可完成！至于深低温停循环的风险，与高达30%的脑卒中风险相比，哪个更值得冒？”
支持李卫国的副主任也发言道：“我查了一下文献，国外顶尖心脏中心确实有应用类似技术的报道，效果显著。如果我们能成功开展，将是本院乃至本地区心外科技术的一大突破！”
经过数小时的激烈辩论和详细推演，最终，心外科团队达成共识：采纳顾铭的方案！并决定立即进行紧张的术前准备，包括定制特殊插管、与麻醉科和体外循环团队进行深度磨合演练。
消息很快反馈到神经外科。赵建国主任拍着顾铭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好小子！你这可是帮了老李大忙了！也给我们神经外科挣足了面子！明天手术，我准你的假，全程去心外科盯着！”
顾铭平静地接受了安排。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基于患者最大利益做出的合理建议，至于带来的名声和影响，是附带产物。
然而，他这份宠辱不惊的态度，更让周围的同事高看一眼。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惊人，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
下午，顾铭拿起苏晚晴留下的那份脑外科手术计划，仔细翻阅。这是一个涉及颅底中央区的大型脑膜瘤病例，肿瘤紧贴视神经、颈内动脉和海绵窦，手术难度极大，极易损伤重要结构导致失明、大出血或偏瘫等严重并发症。脑外科邀请神经外科会诊，主要是希望在术中涉及血管和保护关键神经时提供协助。
顾铭看着MRI影像上那个形态不规则、血供丰富的肿瘤，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种不同的手术入路和分离技巧。以2002年的显微外科技术和器械条件，这台手术的风险确实非常高。
他正凝神思考，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苏晚晴的身影再次出现。
“顾医生，看过计划了吗？有什么高见？”苏晚晴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实质性的探究。
顾铭放下资料，坦言道：“肿瘤位置确实凶险。常规翼点入路或额外侧入路，对视神经和颈内动脉的牵拉会比较重。或许可以考虑扩大经眉弓锁孔入路，结合神经内镜辅助，能最大程度减少脑组织牵拉，提供更佳的光照和视角，精细分离肿瘤与神经血管的界面。”
“经眉弓锁孔入路？神经内镜？”苏晚晴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两种技术在当时国内的脑外科应用都还不普遍，尤其是结合使用，更是一种前沿尝试。顾铭不仅知道，还能精准地指出其优势，这再次印证了他的不寻常。
“顾医生对脑外科手术也如此了解，真是令人惊讶。”苏晚晴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这个思路很有价值，我会在科内讨论中提出。不过，手术难度会相应增加，对主刀医生的要求极高。”
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顾医生家境似乎有些困难？母亲身体也不好？一个人支撑家庭，很不容易吧？”
顾铭眼神微凝，面上不动声色：“劳苏主任挂心，还应付得来。”苏晚晴突然提起他的家事，绝非偶然。
苏晚晴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她冷艳的脸上绽开，竟有种别样的风情，但眼底却依旧深邃：“顾医生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有时候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尤其是在江城这个地方，有些资源和人脉，或许能让你走得更顺一些。”
她轻轻将一张制作雅致的卡片放在顾铭的桌上：“周末晚上，苏家在‘云巅会所’有个小范围的聚会，来的多是医疗界的同仁和一些朋友。顾医生如果有空，不妨来坐坐，或许能结识一些对你有帮助的人。”
说完，她不待顾铭回应，便转身离去，留下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