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顾铭已然起身。狭小的房间里,母亲林婉秋的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顾铭仔细为她诊了脉,调整了药方,又留下一些钱,嘱咐石岩去抓药。
“妈,今天医院有重要的手术准备,我可能会晚点回来。”顾铭一边整理着简单的衣物,一边对母亲说道。
林婉秋靠在床头,看着儿子沉稳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去吧,工作要紧。家里有石岩和小雨,你别担心。自己……小心些。”她隐约感觉到,儿子这次回来,身上背负的东西似乎更重了。
顾铭点点头,没有多言。有些风雨,他必须独自去面对。
来到市医院神经外科,气氛与往日略有不同。今天是为那位颅内静脉窦血栓患者进行介入手术的日子,科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与紧张的凝重感。
赵建国主任早早就在办公室等着顾铭,见他进来,立刻招手:“顾铭,快来,介入科的老王那边最后确认一下方案细节,患者家属也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介入科王主任的办公室里,投影仪上展示着患者最新的血管造影图像。王主任指着图像,眉头微锁:“顾医生,你看,目标皮质静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纤细一些,超选插管的难度又增加了。而且,靠近功能区,万一……”
“风险我知道。”顾铭走到投影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图像上的每一根血管,“但并非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尝试从颞浅静脉的吻合支入手,角度更平缓,导管稳定性更好。术中我会全程指导穿刺点和角度。”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仿佛脑海中已经构建出完整的三维血管模型和操作路径。王主任看着他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心中的疑虑莫名消散了几分。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好!就按你说的办!”王主任拍板。
随后,顾铭和赵主任一起去见了患者家属。那对中年夫妻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看到顾铭,如同看到了救星。
“顾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儿……”患者母亲声音哽咽,几乎要跪下。
顾铭伸手扶住她,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她和她的丈夫:“我会尽全力。手术有风险,但我有六成以上的把握。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医生,保持冷静,等待好消息。”
他没有夸下海口,也没有回避风险,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反而让家属更加安心。有时候,患者和家属需要的不仅仅是最优的技术,更是一种能够托付生命的信任感。
安抚好家属,顾铭便一头扎进了手术室的准备间。他需要熟悉今天要使用的介入器械——那些在2002年还算先进,但在他眼中已然粗糙的导管、导丝、栓塞材料。他仔细检查着每一件器械的规格和性能,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手术步骤,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
他的专注和严谨,让一同做准备的手术室护士们都暗自点头。这个破格录用的年轻医生,似乎真的与众不同。
就在顾铭沉浸于术前准备时,他并不知道,一双眼睛正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远远地注视着他。那目光阴冷而充满探究,正是昨夜奉命调查他的顾家暗哨。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端,一栋豪华别墅的书房内。
白夫人穿着丝绸睡袍,听着面前一个穿着普通、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的汇报。
“……目标昨日离开医院后,直接返回棚户区住所,未曾与可疑人员接触。今早准时上班,目前正在为即将进行的一台高难度介入手术做准备。其在医院内表现专业,深受科室主任赵建国信任。此外,”中年男子顿了顿,“我们初步排查了其社会关系,未发现明显的医术传承来源。其母亲林婉秋,背景简单,无特殊之处。唯一的异常是,其家中多了一名陌生男子,身形彪悍,不像普通人,来历正在追查中。”
白夫人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莫测:“棚户区……陌生男子……还有这身突然冒出来的惊人医术……有意思。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特别是那个手术,我要知道结果。”
“是,夫人。”中年男子躬身退下。
白夫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顾铭……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想凭借这点医术作为筹码,回顾家来争点什么吗?还是……背后另有高人?
无论如何,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医院里,术前准备一切就绪。患者被推入介入手术室,无影灯亮起,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气氛肃穆而紧张。
顾铭刷完手,穿上沉重的手术铅衣,戴上无菌手套。虽然这身装备远不如前世的先进,但当他站到手术台旁,拿起那纤细的导管时,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站在无影灯下,掌控生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