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少爷?”
这个称呼让顾铭恍惚了一瞬。记忆深处,那个富丽堂皇却冰冷无情的顾家老宅,那些或鄙夷或怜悯或漠然的目光,以及母亲被驱逐出门时决绝而悲凉的背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石岩警惕地挡在门口,肌肉绷紧,如同面对危险的野兽。小雨害怕地躲到顾铭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就连里间刚刚睡着的林婉秋也被惊醒,虚弱地问道:“小铭,外面是谁?”
顾铭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然后对里间扬声道:“妈,没事,一个熟人。”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名西装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刻板,眼神如同精密的仪器,不带丝毫个人情感。顾铭认得他,顾家大管家顾忠的心腹,名叫顾顺,专门处理一些“不上台面”却又需要谨慎对待的事务。
“顾顺?”顾铭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淡漠,既无惊喜,也无畏惧。
顾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被家族遗弃多年的“少爷”能如此平静地认出他,而且气质与传闻中那个怯懦内向的少年截然不同。他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但话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正是。铭少爷好记性。夫人吩咐,请您明日晚上七点,回顾家老宅共进晚餐。”
“夫人?”顾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哪位夫人?我记得,我的母亲姓林,现在正卧病在床。”他刻意侧身,让顾顺能看到屋内简陋的景象和里间床榻上母亲模糊的身影。
顾顺面皮不动,仿佛没听到顾铭话中的讽刺,依旧平稳地回答:“是现任家主夫人,白夫人。夫人听闻铭少爷医术精湛,被市医院破格录用,认为顾家血脉终非凡品,特设家宴,以示庆贺,并叙天伦。”
叙天伦?顾铭几乎要冷笑出声。当年将他们母子三人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时,可曾讲过半分天伦?如今看他似乎有了点“价值”,便又想起所谓的“血脉”了?这顿家宴,只怕是宴无好宴。
“我母亲病重需要照顾,妹妹年幼,脱不开身。替我谢过白夫人好意,心领了。”顾铭直接拒绝。他现在没心情也没必要去掺和顾家那摊浑水。
顾顺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双手递上:“铭少爷,夫人特意交代,务必请您到场。另外,夫人还说,林女士的病,或许顾家的医疗资源能够提供更好的帮助。明日家宴,家族医院的几位专家也会在场。”
软硬兼施。先是点出他入职医院可能借用了顾家名头(虽然并没有),现在又用母亲的病来暗示可以提供更好的医疗条件。
顾铭眼神微冷。他接过请柬,触手是冰凉光滑的卡纸,烫金的顾家族徽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反光。他知道,如果再次拒绝,顾家或许不会明着做什么,但暗地里的麻烦肯定不会少。他现在羽翼未丰,医院的工作刚起步,家里也需要安稳,不宜彻底撕破脸。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位白夫人,以及顾家其他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知道了。”顾铭将请柬随手放在旁边的破桌子上,“明天我会准时到。”
顾顺见目的达到,再次微微躬身:“恭候铭少爷大驾。车明晚六点半会在巷口等候。”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稳健,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尽头。
关上门,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哥,你要去那个……顾家?”小雨怯生生地问,小脸上满是担忧。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模糊知道那个“家”带给母亲和哥哥的都是痛苦。
里间,林婉秋挣扎着坐起身,脸色苍白:“小铭,别去!他们没安好心!妈这病没事,不用求他们!”
顾铭走到母亲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妈,你放心,我不是去求他们,也不是去认亲。我只是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顾铭了。我有能力保护您和小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些账,迟早要算。去看看对手的虚实,没什么不好。”
林婉秋看着儿子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心中虽然依旧担忧,却莫名地安定了不少。儿子真的不一样了。
石岩在一旁闷声道:“顾先生,我明天跟你一起去!”他虽不懂豪门恩怨,但本能地觉得那地方危险。
顾铭摇摇头:“不用,你留在家里保护我妈和小雨。顾家那边,我还应付得来。”他需要石岩这个可靠的战力守护大本营。
第二天,顾铭依旧准时去医院上班。他先去看望了那个静脉窦血栓的患者,患者的生命体征相对平稳,但颅压依旧偏高,介入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顾铭与介入科主任再次详细讨论了手术方案,敲定了每一个细节。
他在神经外科的出现,已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破格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