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变。先前那些质疑、审视的目光,大多转化为了惊奇、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能以如此年纪、如此背景,在众多专家面前侃侃而谈,提出连他们都未曾想到的解决方案,这份才学与胆识,做不得假。
“顾医生,请跟我来,我带你去人事科办理手续。”赵建国主任脸上难掩喜色,站起身对顾铭说道。他此刻心中大定,顾铭这番表现,不仅为自己赢得了机会,也让他这个推荐人脸上有光。
顾铭向副院长和在座各位专家微微颔首致意,态度不卑不亢,然后跟着赵建国走出了会议室。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依旧跟随着自己,但他并未回头。
走廊上,赵建国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下我看谁还敢说闲话!主治医师待遇啊,这可是破了大例了!”
顾铭笑了笑,语气平静:“谢谢赵主任给我这个机会。接下来的手术和治疗,还需要科室全力支持。”
“那是自然!”赵建国拍着胸脯,“治疗方案是你定的,这台介入手术,你来做一助,亲自参与!”他这是有意进一步培养和树立顾铭的威信。
顾铭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他需要尽快在医院站稳脚跟,参与核心手术是最好的方式。
人事科的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有了副院长的特批,一切流程从简。当顾铭从财务科窗口接过那个装着厚厚一沓现金的信封时,即使以他的心性,指尖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预支的三个月薪水,按照主治医师标准,在这个2002年的江城,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生活宽裕不少的数额。对于此刻家徒四壁、母亲卧病在床的顾铭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他仔细地将钱分开放好,大部分存入刚刚办理的工资折,只取出一部分现金带在身上。然后,他立刻去医院的药房,用刚拿到的工作证,购买了一些效果更好的抗生素、退烧药、营养剂,又去小卖部买了几罐奶粉和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做完这一切,已是中午。顾铭没有在医院食堂吃饭,而是揣着东西,急匆匆地赶往公交车站。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将钱和药带回家,让母亲得到更好的治疗,让妹妹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
挤在闷热的公交车上,顾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思绪翻涌。医院的初步立足算是成功了,但这仅仅是开始。那个疑难病例的治疗方案只是纸上谈兵,真正实施起来还会有各种变数。同事间难免会有嫉妒和排挤,尤其是他这种破格录用的情况。还有那个苏晚晴医生……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更重要的是,顾家……那个将母亲和自己驱逐出门的豪门。之前他无力对抗,只能隐忍。但现在,他拥有了改变命运的能力和起点,有些账,迟早要算。
不过,当务之急,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回到棚户区那条熟悉的、充满异味的小巷,顾铭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正在外间警惕守着的石岩立刻站了起来,看到是顾铭,松了口气。
“顾先生,您回来了!”
里间,小雨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到顾铭,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哥!”
顾铭摸了摸妹妹的头,看向布帘:“妈怎么样了?”
“妈好多了!早上喝了你留下的药,又睡了一觉,中午还喝了点粥!”小雨高兴地说。
顾铭掀开布帘,看到母亲林婉秋果然气色好了不少,正靠在床头,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有了光彩。
“小铭回来了……”林婉秋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注意到他手里提着的药和食物,愣了一下,“你这是……”
“妈,工作定了,市医院神经外科,待遇很好。”顾铭将东西放在床边,拿出那个装钱的信封,放到母亲手里,“这是预支的工资,您收好。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林婉秋看着手中厚厚的信封,又看看儿子坚定而自信的眼神,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白眼、心中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她不是贪图这些钱,而是为儿子的出息感到骄傲和心酸。
“好……好……我儿子有本事了……”她哽咽着,紧紧攥住了信封,仿佛攥住了未来的希望。
顾铭又拿出买的奶粉和食物:“小雨,去给妈妈冲杯奶粉。石岩,你也一起吃午饭。”
小小的房间里,第一次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气息。林婉秋喝着热腾腾的奶粉,看着儿子和女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吃过简单的午饭(对顾家而言已是丰盛),顾铭安排石岩下午去把拖欠的房租交清,又给了他一些钱,让他顺便买些米面油盐和肉菜回来。石岩领命而去,对这个“文明”世界的任务感到新奇又责任重大。
顾铭则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