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绝症？”
顾铭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寂静后，质疑和不满的声音立刻响起。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一位头发花白的影像科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不悦，“患者的影像学资料显示，血栓范围广泛，累及上矢状窦和双侧横窦，静脉回流严重受阻，脑水肿明显！这是典型的危重表现！”
介入科主任也皱眉道：“我们评估过介入取栓的可能性，但血栓形成时间较长，质地硬，导管通过困难，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三成！”
“目前的脱水降颅压治疗已经用到极限，效果甚微。”神经外科另一位副主任补充道，“除了对症支持，等待侧支循环建立，几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说并非绝症，依据是什么？”
就连赵建国主任也暗自为顾铭捏了把汗。他知道顾铭有本事，但面对这么多专家和院领导的质疑，如此直接地否定主流判断，确实太过冒险。
患者家属，那对中年夫妻，原本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紧紧盯着顾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众人的围攻，顾铭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这种场面，比起前世在国际医学峰会上与各国顶尖专家辩论，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着患者头部CT和MRI片子的观片灯前。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主任说的都没错，从传统诊疗角度看，这个病例确实非常棘手。”顾铭先肯定了众人的判断，这让一些专家的脸色稍缓，觉得这个年轻人至少还懂得尊重前辈。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是否忽略了几个关键点？”
他拿起一支教鞭，指向MRI的某个层面：“首先，大家看这里，血栓虽然广泛，但主要集中在静脉窦的近端，远端的皮质静脉代偿性扩张非常明显。这说明患者的大脑自身在努力建立侧支循环，潜力巨大。”
他又指向另一张血管造影的片子：“其次，虽然介入取栓直接打通主干静脉窦困难，但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曲线救国’？通过超选择性插管，对这些代偿扩张的皮质静脉进行溶栓或者机械碎栓，降低局部静脉压力，为大脑回流开辟‘小路’，缓解整体颅高压？”
这个概念在2002年相对前沿，几位介入科和神经外科的专家闻言，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这确实是一个他们之前没有深入考虑过的方向。
“可是，皮质静脉纤细迂曲，超选插管难度极大，溶栓药物剂量和速度不好控制，出血风险很高！”介入科主任提出质疑，但语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否定，而是带着探讨的意味。
“难度大，不代表不可能。”顾铭自信地回答，“关键在于术者对血管解剖的熟悉程度和操作的精细度。我可以提供具体的穿刺路径、导管选择和技术要点。”他随即报出了几个血管名称和角度参数，精准程度让在场的介入科专家都暗自心惊。
“这只是第一步。”顾铭继续阐述，“更重要的是后续的综合治疗。顽固性高颅压的根本原因在于脑静脉回流受阻和脑水肿恶性循环。除了传统的脱水药物，我们是否可以联合使用改善脑代谢、保护血脑屏障的药物？比如……”他说出了几种此时尚未广泛应用于神经科的药物名称和作用机理。
“另外，体位管理也至关重要。持续抬高床头15-30度，并非越高越好，需根据患者中心静脉压动态调整。甚至，可以考虑短期、谨慎地使用轻度过度通气，降低脑血流量，辅助降压……”
顾铭侃侃而谈，从发病机制到影像解读，从介入方案到内科用药，甚至到护理细节，逻辑清晰，论证严密，引用的许多理念和技术都超出了当前医院的常规认知范畴。他不仅提出了问题，更给出了具体、可操作的解决方案，其中蕴含的医学思想之先进，让在座的专家们听得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顾铭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先前质疑的人，此刻大多陷入了沉思。副院长和医务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个年轻人，肚子里真有货！而且不是一点点！
“当然，”顾铭最后总结道，“任何治疗方案都有风险。但我认为，基于对患者病情的深入分析和对现有技术潜力的挖掘，我们至少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可以控制住病情，为患者争取到宝贵的恢复时间。相比起坐以待毙，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更有希望的方向呢？”
他放下教鞭，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副院长脸上：“我的依据，就是更精准的病理生理分析、更前沿的治疗理念，以及……对自身技术的信心。”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介入科主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副院长，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