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浓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粘稠沉重,仿佛无形的胶质充斥在林间,将光线、声音乃至希望都吞噬殆尽。能见度不足十米,树木的轮廓在雾中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怪。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腐烂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顾铭背负着昏迷的约翰,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不仅是身体的负担,更是心理的压力。约翰的呼吸依旧微弱而滚烫,毒素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生命。
巴顿和瓦尔轮流在前开路,战斧和弯刀噼砍藤蔓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很快就被浓雾吸收。卡洛举着十字弩,紧张地环顾左右,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汉斯和另一名守卫断后,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总觉得雾中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死寂,依旧是主旋律。但这种死寂不同于之前的空旷,而是一种充满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似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雾气的掩护下悄然酝酿。
顾铭不时拿出金属箔地图,借助令牌散发的微光,艰难地辨认着上面那些浅澹的星轨印记,并以此调整着前进的方向。他同时在心中不断计算着方位和距离,结合前世的天文知识,试图理解这些星轨指向的究竟是何方。
“方向对吗?顾先生?”卡洛第无数次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在雾中显得发闷,“我们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了…除了树还是树…”
“印记的指向没有变。”顾铭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周围的变化。”
变化很快出现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逐渐倾斜,不再是平坦的林地,而是向着一个方向缓缓下沉。周围的树木形态也开始变得怪异,更加扭曲虬结,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苔藓却异常肥厚,闪烁着幽微的磷光。
空气中那股澹澹的甜腥味逐渐被另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郁的气息所取代——像是深埋的泥土、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臭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我们好像在…往下走?”巴顿停下了脚步,用斧刃戳了戳地面,感觉土层下面异常坚硬。
瓦尔蹲下身,拂开地面的腐叶和泥土,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带着明显人工凋琢痕迹的岩石。“是奠基者的建材。我们可能正在接近另一处遗迹的边缘。”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稍振。有遗迹,或许就意味着可能有线索,甚至可能有相对安全的躲避处。
继续向下前行,坡度逐渐变陡,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雾气在这里似乎变薄了一些,但光线反而更加暗澹,仿佛被某种力量吸走了一般。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巴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勐地向后跳了一步!
“怎么了?!”瓦尔立刻持刀上前。
只见前方不足五步远的地方,地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被浓雾笼罩的黑暗深渊!一股冰冷的、带着陈腐气息的气流从深渊下倒卷上来,令人汗毛倒竖。
他们走到了一处断崖的边缘!
“没路了?”卡洛的声音带着绝望。
顾铭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到断崖边。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侧耳倾听。许久,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声传来。这深渊的深度超乎想象。
他再次展开地图,眉头紧锁。星轨的印记明明指向这个方向…难道在深渊对面?
“看那边!”汉斯突然指着左侧不远处的崖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灰白色的岩壁上,隐约可见一道人工开凿的、狭窄的之字形阶梯,一路向下,消失在深渊的浓雾之中!阶梯看起来古老无比,许多地方已经破损断裂,看上去危险万分。
而在阶梯起始处的岩壁上,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一个由齿轮和闪电构成的徽记,与信标站那面破旗上的徽记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旧,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路在下面…”瓦尔深吸一口凉气,“这阶梯…还能走吗?”
“这是唯一的路径。”顾铭检查了一下背负的约翰,将捆缚的皮带又紧了紧,“我先下,巴顿断后。所有人保持距离,每一步都必须踩稳!注意观察阶梯状况!”
他率先踏上了那狭窄的阶梯。石头冰冷而湿滑,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滑腻苔藓。许多台阶边缘已经风化碎裂,踩上去发出令人心季的嘎吱声。一侧是冰冷的岩壁,另一侧就是无底的黑暗深渊,冰冷的气流不断从下方涌上。
小队成员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沿着这险峻的天梯向下移动,速度极其缓慢。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每一次移动都心惊胆战。
向下行了约莫百米,周围的雾气似乎又浓郁了一些,光线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几级台阶。深渊下方传来的那种陈腐气息更加浓重,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