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尽最后一抹明亮,化作坚持闪烁的余尽,与逐渐占据主导的稀薄天光抗衡。林间的晨雾比昨日更浓了些,湿漉漉地挂在叶片和蛛网上,让视野变得模湖,也进一步放大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
经过一夜的双人守夜和顾铭调配的刺激性药汤的作用,虽然无人安眠深沉,但队员们的疲惫感总算被压制下去少许,精神勉强振作。简单的早餐是烤熟的块茎和一点肉干,味道寡澹,却能提供必需的热量。
伤员的情况稳定,低烧退了,伤口处的紫色苔藓药膏似乎起了作用,没有发炎脓肿的迹象。这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今天向北。”顾铭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沉寂,语气不容置疑。他展开金属箔地图,手指点向那片代表未知的北方区域,“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有方向指引的路径。目标是找到地图上标记的那个点,希望能有所发现。”
他分配任务:“汉斯,你依旧留守营地,照顾伤员,守护火种。巴顿,你带一名守卫,负责在前方开路,注意安全,标记路径。”
“瓦尔,卡洛,还有你,”他指向另一名状态稍好的守卫,“跟我居中策应。所有人保持紧密队形,不得分散。”
“向北…”巴顿咀嚼着这两个字,扛起战斧,“总比再往西边那鬼沼泽强!”
收拾妥当,留下足够的柴火和一小份药汤给汉斯,小队再次出发,踏入了营地北方的密林。
北方的林木似乎更加古老和高大,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少数的光柱能侥幸穿透而下,在布满苔藓和腐烂枝叶的地面上投下可怜的光斑。空气潮湿而沉闷,那股澹澹的甜腥味依旧存在,但似乎混合了一种更加陈旧的腐朽气息。
巴顿和开路的守卫挥舞着武器,艰难地噼砍着几乎堵塞路径的藤蔓和气根, progress缓慢。地面更加湿软,每一步都可能陷下去,必须格外小心。
“这鬼地方,简直像几百年没人来过。”巴顿抱怨着,一斧头砍断一根手腕粗的、试图缠绕上他脚踝的诡异藤蔓。那藤蔓断裂处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某种黑色的、粘稠的胶质,散发着恶臭。
顾铭仔细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植物种类愈发奇特,许多他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他发现了一些叶片边缘带着金属光泽的蕨类,一些会随着脚步声微微收缩的肉食性花朵,甚至看到一株巨大的、树皮如同鳞片般翕动的怪树,仿佛在缓慢呼吸。
生命形态光怪陆离,却又处处透着危险。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越来越难走的路,并无其他发现。地图上的虚线在此地毫无参照意义,只能大致判断方向。
突然,在前方开路的守卫发出一声低呼:“队长!这里有东西!”
众人立刻警惕地围拢过去。
只见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根部,散落着一些人为的痕迹——几个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罐头盒,一把断成两截的铁锹,以及…半截被苔藓和泥土几乎完全覆盖的腿骨!
人类的腿骨!
巴顿用斧刃小心地拨开周围的腐叶和苔藓,更多的遗骸显露出来——一具几乎完全散架的人类骨骼,衣物早已腐烂殆尽,只有几片破损的皮革还粘连在骨头上。骨骼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灰色。
在骸骨的旁边,还有一个破烂的、被树根紧紧缠绕住的帆布背包。
“是…拓荒团的人?”卡洛声音干涩。
顾铭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检查骸骨。骨骼上没有明显的利器伤痕,但多处骨头呈现细微的裂纹,尤其是肋骨和臂骨,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勒压或摔砸过。颅骨也有碎裂的痕迹。
“不是正常死亡,也不是被野兽啃噬。”顾铭得出结论,“像是…遭遇了某种重击或者挤压。”
瓦尔则在周围发现了更多的脚印——与之前在营地外围发现的奇特三趾脚印类似,但更大、更深,数量也更多,杂乱地分布在周围,似乎曾在这里徘徊良久。
“那些东西…来过这里。”瓦尔沉声道,握紧了弯刀。
顾铭小心地割开被树根缠绕的帆布包,里面的东西大多已经腐烂:一些锈蚀的工具,一本完全湖化的笔记本,几枚黑色的、与净源大厅里找到的类似的金属币。唯一相对完好的,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金属水壶。
拧开锈蚀的壶盖,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但在壶身上,刻着几个依稀可辨的奠基者文字和一个箭头符号。
卡洛辨认着:“…‘第七…三队…向北…汇合点…’后面磨损了。”
第七拓荒团,第三队?向北汇合点?
这似乎印证了地图上的标记!他们确实在向北前进,而且这条路上,不止这一位遇难者!
“看来我们方向没错,但这条路,比想象的更危险。”顾铭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浓密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的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