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缝隙狭窄而潮湿,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顾铭背负着巴姆夫人,行动更是艰难,粗糙的石壁不断摩擦着他背后的伤口,即便有药膏镇痛,依旧传来阵阵闷痛。右眼的视野在极度昏暗的光线下更加混乱,几乎完全成了阻碍,他只能完全依赖左眼和雅兰的引导。
雅兰在前方小心地带路,她对这条隐秘的路径似乎还算熟悉,但动作依旧透着一丝慌乱,显然后方追兵带来的压力巨大。
缝隙并不长,很快前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更大的水声。钻出缝隙,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人心头一紧。
他们并未离开山谷,而是来到了瀑布的后方!一条仅有一脚宽的天然石阶如同蜿蜒的细带,紧贴着陡峭湿滑的崖壁开凿而出,一侧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另一侧则是毫无遮拦的、令人晕眩的深渊!瀑布巨大的水帘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轰然砸落,飞溅的水沫形成冰冷的雨雾,笼罩着这条险峻无比的小径,石阶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
轰隆的水声震耳欲聋,彻底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也隔绝了下方可能传来的追兵的声音。
“抓紧石头!跟着我!千万别看下面!”雅兰回头,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也变得细若游丝。她的脸色苍白,紧紧贴着岩壁,手指抠住岩石的缝隙,一步步缓慢移动。
顾铭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饱含水汽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他调整了一下背负巴姆夫人的姿势,确保她尽可能稳固,然后将身体重心紧贴崖壁,左眼死死盯住脚下的方寸之地,跟着雅兰的足迹,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脚下的青苔滑腻异常,瀑布溅起的水雾不断打在脸上、身上,冰冷刺骨,更增加了滑倒的风险。深渊之下,迷雾翻滚,看不到底,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不断传来,仿佛某种巨兽的咆孝,试图将胆敢挑衅它威严的生灵吞噬。
巴姆夫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在顾铭背上发出无意识的、细微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
顾铭心无旁骛,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平衡感都提升到了极致。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无影灯下,进行着最精细、最不容有失的操作,只不过这次,赌上的是三个人的性命。
雅兰的身影在前方艰难移动,娇小的身体在巨大的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强。
这段悬于绝壁的小径似乎漫长没有尽头。就在顾铭感觉腿部肌肉开始酸胀发抖时,前方的雅兰终于停了下来。
石阶在这里突兀地中断了!前方是一小片略微凸出的岩石平台,而平台之外,隔着近两米宽的缺口,才是小径的延续!缺口下方,依旧是令人目眩的深渊。
“以前…以前这里有一根倒下的树干的…”雅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现在不见了!”
两米的宽度,若在平地,纵身一跃并非难事。但在此地,脚下湿滑,背负一人,身后是深渊,心理压力巨大无比。更何况雅兰一个少女,如何能跳过去?
顾铭眉头紧锁。退回绝无可能,追兵可能已经发现那条缝隙。
他快速打量着周围环境。缺口对面的石壁同样湿滑,几乎没有可供抓握的地方。瀑布的水帘在右侧奔涌,水汽弥漫。
“把皮囊给我。”顾铭沉声道。
雅兰愣了一下,还是将那个装满草药和兽皮卷的皮囊递了过去。
顾铭快速打开皮囊,忽略那些草药,抽出那几卷看起来最结实的兽皮卷,又找出几根雅兰收集的、颇具韧性的粗壮藤蔓。他的手指飞快动作,利用在大学时代军训和后来医院团建野外拓展时学到的基础绳结技巧,将兽皮卷紧紧缠绕捆扎,试图制作一条简易的“绳索”。
他的动作迅速而稳定,仿佛完全不受身处绝境的影响。雅兰紧张地看着,又不时回头望向他们来的方向,生怕追兵突然出现。
简易“绳索”很快完成,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则是一个粗糙的套索。
“等我过去后,把皮囊和这个套索绑在一起扔给我。”顾铭语速极快地吩咐,“然后,等我指令,你必须毫不犹豫地跳过来,我会拉住你!明白吗?”
雅兰惊恐地看着那缺口,又看看顾铭,最终用力点头。
顾铭深吸一口气,解下背负的巴姆夫人,小心地让她靠在岩壁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他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