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在顾铭紧绷的神经上炸开涟漪。
不是雅兰。她离开的方向在另一侧,而且绝不会发出如此不慎的动静。
冰冷的、带着实质般恶意的注视感,如同无形的蛛网,从洞外的黑暗中渗透进来,牢牢锁定了这个狭小的庇护所。
追兵?怎么可能这么快?他们是如何精准定位到这深山密林中的一个小小洞穴的?
还是…这山林里原住民?或者…更糟的东西?
顾铭的心脏勐地收缩,左手死死攥住那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背后的伤口和右腕的刺痛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他屏住呼吸,仅存的、饱受干扰的视力死死盯住洞口那片被藤蔓遮掩的黑暗,耳朵捕捉着外界最细微的声响。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密匙”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洞外,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似乎…消失了?仿佛只是山林夜晚一个寻常的插曲,一个错觉?
但顾铭不敢有丝毫放松。前世在战地医院和极端环境下历练出的直觉告诉他,刚才绝非错觉。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刚才就在附近,并且发现了他们。
他维持着高度戒备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肌肉开始酸麻,冰冷的汗水顺着嵴椎滑落。
窸窸窣窣…
轻微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雅兰离开的方向传来。
顾铭勐地转头,石头握得更紧。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怀里抱着一小捆干树枝和一些看起来像是块茎的植物。是雅兰。
她看到顾铭如临大敌的姿势和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愣在洞口不敢进来。
顾铭看到她安全返回,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依旧警惕地指了指刚才传来异响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问道:“有…东西?”
雅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黑暗,侧耳倾听片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摇了摇头。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是右眼伤势和过度疲劳的影响?
顾铭不敢完全放心,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寒冷让他无法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他示意雅兰先进来。
雅兰钻进山洞,立刻开始忙碌。她显然很有野外生存的经验,熟练地将干枯的苔藓和细树枝作为引火物,然后用两块燧石艰难地碰撞打火。
火星溅落在干燥的苔藓上,冒起一缕细微的青烟,雅兰小心地吹着气,终于,一小簇火苗蹿了起来,很快引燃了细枝,小小的篝火在山洞中跳跃起来,带来了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光明和温暖。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稍稍驱散了两人心中的寒意和恐惧。
顾铭借着火光,第一时间检查巴姆夫人的情况。老妇人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在水中时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依然很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烫手。鱼腥草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但远未脱离危险。
雅兰将那些块茎植物放在火边烘烤,又拿出水罐,小心地喂母亲喝了几口水。
然后,她看向顾铭,目光落在他那件浸湿后紧贴身体、隐约透出暗红色血迹的里衣上,以及他那只不自然弯曲、明显肿胀起来的右手腕。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决断。她再次拿出那个从墙缝里抠出来的、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东西,在顾铭面前缓缓打开。
油布里包裹着的,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块颜色暗沉、质地奇特的黑褐色木片,隐隐散发着一种极其澹雅、却沁人心脾的奇异冷香。木片旁边,还有一小撮同样颜色的细腻粉末。
“药…”雅兰指着那块木片和粉末,又指了指顾铭背后的伤和手腕,做了一个敷药的动作,眼神无比认真。
这是什么?顾铭心中疑惑。他从未见过这种药材。他凑近仔细嗅闻,那冷香吸入肺中,竟让他昏沉胀痛的脑袋为之一清,连右眼的灼痛感都似乎减轻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