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深黯然离场的冲击波,在昌华集团内部持续震荡。
昔日依附于他的高管们人人自危,忙着划清界限或寻找新的靠山。董事会经过最初的震惊和混乱后,陷入了微妙的平衡与沉默。每个人都清楚,虽然顾铭并未直接进入董事会,但他手握的巨额股份,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整个集团之上。
顾洪霆在会议结束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无人知道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老人想了些什么,但当他再次出现时,除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落寞,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硬和决断。
他迅速以铁腕手段稳住了局面,提拔了数名中立或忠于集团本身的高管,暂时填补了顾景深留下的权力真空。对于顾铭持有的股份,他并未公开表态,但私下里,集团的律师团队已经开始研究与“铭资本”相关的所有协议和法律条款,试图在既成事实中寻找可能的边界和限制。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也是一个老牌商业帝国面对新锐挑战者的本能防御。
然而,无论内部如何暗流涌动,昌华集团这艘巨轮,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颠簸后,表面上终于恢复了平稳航行的姿态。只是所有人都明白,船舱底部已经多了一块沉重的、属于别人的压舱石,航向的最终决定权,已经不再完全掌握在原来的船长手中。
……
创新中心,顾铭的办公室。
“顾总,昌华集团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激烈反应。顾洪霆先生稳住了局面,但我们的存在显然让他们如鲠在喉。”林薇汇报着最新情况,“另外,关于顾景深,我们的人反馈,他离开集团后,直接去了城西那套他很少去的私人公寓,之后再没露过面。情绪似乎极度低落,但没有过激行为。”
顾铭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一份实验数据报告上。对于顾景深的结局,他并无多少怜悯,种其因者须食其果。只要对方不再构成威胁,他懒得再多投注一丝注意力。
“保持常规关注即可。昌华那边,只要他们不越界,我们也不必主动挑衅。相安无事是现阶段最好的状态。”顾铭放下报告,“‘弈手’系统的临床试验数据怎么样了?”
谈到专业领域,林薇立刻精神一振:“非常顺利!第三批临床案例的反馈极好,尤其是在精细分离和复杂解剖结构区域的操控性上,远超传统腹腔镜和初期机器人系统。FDA的认证流程也在加速推进中,预计比我们原计划能提前至少两个月。”
“很好。”顾铭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这才是他关注的焦点,科技突破和医疗进步,远比商业上的倾轧更有意义。
“另外,顾总,”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楼下前台汇报,有一位自称是您…父亲的人,想要见您。”
顾铭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父亲?顾洪霆?
他来了。
比预想中要快一些。
顾铭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请他到一号会客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好的。”林薇应声退下,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和紧张。昌华的掌门人亲自来访,这绝非普通的会面。
一号会客室装修简约而富有科技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顾铭推门进去时,顾洪霆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式西装,身形依旧挺拔,但比起顾铭记忆中那个永远威严、仿佛永不疲倦的男人,此刻的背影似乎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和沉重。
听到开门声,顾洪霆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或是愤怒指责。顾洪霆的目光锐利依旧,却少了些居高临下,多了些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甚至一度忽视其存在的儿子。
眼前的顾铭,年轻,冷静,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潭,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掌控一切的气场。这种气场,顾洪霆只在极少数真正的巨头身上感受到过。
而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在短短时间内,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精心培养了二十多年的继承人彻底击垮,并硬生生从顾家这艘巨轮上撬走了一大块甲板。
“顾先生,请坐。”顾铭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客气,如同对待一位普通的商业访客。
顾洪霆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顾先生”这个称呼,疏离而精准地划清了界限。
他在沙发上坐下,腰杆依旧挺直:“我这次来,不是以昌华集团董事长的身份。”
“哦?”顾铭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自带威仪,“那是以什么身份?”
“以一个失败者的父亲的身份。”顾洪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想知道,景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