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的涟漪，开始以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反向涌动。
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瑞科医疗中国区。那些看似“推测”和“质疑”的报道，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上——品牌声誉和投资者信心。股价的微小波动被放大解读，一些原本即将敲定的采购合同被对方以“需要再评估”为由暂缓，甚至有几个合作多年的大型医院也开始重新审视与他们的设备采购协议。
瑞科亚太区总裁的越洋电话在深夜打到了中国区负责人的手机上，语气不再是苏黎世会面时的虚伪客套，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问。中国区团队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应对总部的压力，另一方面又要疲于奔命地四处“灭火”，澄清那些“莫须有”的指控，却发现越描越黑。他们试图动用一些惯用的公关手段和人情关系压下负面声音，却惊讶地发现，这次遇到的阻力空前巨大，一些往常畅通无阻的渠道，竟然也变得暧昧和推诿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而富有弹性的网，挣扎得越厉害，束缚得越紧。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看似只是一个医生的年轻人，其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和决绝，远超他们的预估。
与此同时，顾铭主导的“神经专科联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联盟内部的沟通平台上，关于瑞科医疗近期“疑似”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讨论悄然增多。顾铭并未直接下达任何指令，但中心遭遇数据破坏的经过（以警示提醒的方式）以及部分线索，在联盟内小范围流传开来。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在联盟医院中弥漫。
很快，几家与中心关系紧密的省级龙头医院，率先宣布在新一轮的设备采购中，“基于综合评估和技术迭代考虑”，暂缓引进瑞科的某系列产品，转而试用或采购由中心推荐的国产替代设备。紧接着，更多联盟成员单位开始效仿。
这种来自市场终端的、用脚投票的反击，远比任何舆论抨击都更加致命。瑞科医疗的市场份额，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
商业的硝烟无声弥漫，而学术领域的交锋，则更为暗流涌动。
顾铭并未停止前进的脚步。数据中心的灾难反而激发了他对数据安全和备份体系的重构。他斥巨资引入了更先进的异地实时容灾备份系统，并开始着手构建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医疗数据安全与共享平台原型，旨在从技术上根本杜绝类似威胁。
同时，WFNS大会的余温仍在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国际交流邀请纷至沓来。顾铭开始有选择地派遣中心的骨干医生，前往国外顶尖医学中心进行短期访问和交流，不再是单纯的“学习”，而是带着合作课题和技术成果，进行平等的对话与展示。
“不能总是让别人来我们的主场，我们也要走出去，主动发声。”顾铭在内部会议上如是说。
一位被派往美国顶尖神经外科中心访问的副主任医师，在当地举办的一场小型学术研讨会上，报告了中心在脑干肿瘤综合治疗方面的经验。期间，他“不经意”地提到了中心近期遇到的一些“困扰”，包括数据破坏和来自某些商业力量的“非学术干扰”，并展示了部分证据截图（隐去了关键信息）。
这种“诉苦”式的分享，反而引起了在场许多专家的共鸣。学术独立与商业利益的冲突，是一个全球性难题。顾铭团队的遭遇，让他们感同身受。很快，一场关于“如何维护学术纯洁性，抵御商业不正当竞争”的讨论，在国际学术圈的几个重要论坛上展开，瑞科医疗再次被不点名地置于风口浪尖。
国际学术界的侧目和批评，让瑞科总部感到了真正的疼痛。
顾铭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助理汇报着各方反馈回来的信息，面色平静。
“瑞科中国区总裁上周秘密去了趟京城，似乎想走更高层的关系斡旋，但好像碰了软钉子。” “联盟内部又有三家医院明确表示下一采购周期不再考虑瑞科的产品。”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副主编私下回复了邮件，对我们提交的关于新型栓塞剂的多中心临床试验设计稿很感兴趣，邀请我们完善后正式投稿。”
一条条消息，标志着战局正在向有利于他的方向倾斜。
但他并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瑞科这样的巨头，绝不会轻易认输。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老猫调查到的，关于顾家和瑞科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正思索间，内线电话响起，是前台接待。
“顾主任，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想见您，没有预约，她说她叫苏晚晴。”
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