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匿名的帖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加持久和广泛。
尽管市一院内部大多数医护人员,尤其是神经外科的同僚们,亲身感受过顾铭的实力和气度,对此嗤之以鼻,但院外医学圈内的议论却难以遏制。
“天才论”与“阴谋论”争执不下。 某些学术会议上,开始有人“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引发一阵窃窃私语。 甚至有两家原本邀请顾铭去进行学术交流的省级医院,也以“日程安排冲突”为由,暂时推迟了邀请。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上来。
副院长周伟华的办公室内。
赵国斌副主任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他对面,周伟华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国斌啊,最近咱们神经外科可是出大风头了。”周伟华将一杯茶推到赵国斌面前,语气温和,“顾主任年轻有为,技术精湛,是咱们医院的宝贝啊。”
赵国斌连忙点头:“是,是,顾主任水平确实没得说,那台岩斜区手术做得真是……叹为观止。”这话他发自肺腑。
“是啊,叹为观止。”周伟华重复了一句,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呢,这树大招风啊。外面现在有些议论,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赵国斌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地回答:“听到一些风言风语,都是些不懂行的人瞎猜忌,顾主任的实力是实打实的。”
“实力当然是实打实的。”周伟华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说,“但咱们做管理工作的,有时候不能光看技术,还要考虑影响,对吧?现在医疗环境复杂,舆论压力大,一点小火星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就说顾主任那个改良入路,效果是好,但毕竟……嗯……比较激进,相关的论文支持和循证依据好像还不太充分?万一,我是说万一,后续病人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并发症,这责任……可是谁也担不起啊。”
赵国斌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出了周副院长的弦外之音。这是要敲打顾铭,甚至可能借此打压?
“周院,顾主任虽然年轻,但做事极其稳妥,术前评估和预案都非常充分……”赵国斌试图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周伟华摆摆手,打断了他,“顾主任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但是呢,程序还是要走的嘛。院里呢,也是为了保护像顾主任这样的优秀年轻专家,避免他因为过于冒进而栽跟头。”
他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赵国斌:“这是院里刚草拟的一个关于‘新技术、新术式临床应用伦理与规范管理的补充规定’。以后呢,像这类风险较高的改良术式,尤其是年轻医生主刀的,需要提前向医务科和伦理委员会报备更详细的论证材料,甚至可能需要多学科联合会诊投票通过才能实施。你拿回去,组织科室学习一下,特别是要让顾主任领会一下院里的‘关心’和‘爱护’。”
赵国斌接过文件,只觉得纸张有些烫手。这规定看似冠冕堂皇,针对全院,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出台,首要目标就是限制顾铭那超乎寻常、却“不合规矩”的技术发挥。
“周院,这……”赵国斌还想争取。
“好了,就这么定了。”周伟华收起笑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科室副主任,要协助顾主任抓好业务,但也要把握好原则和尺度。回去吧。”
赵国斌无奈,只得拿着文件起身离开,心情沉重。
回到科室,他看到顾铭刚从手术室出来,正在洗手。水流冲刷着他那双修长而稳定,刚刚又完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的手。
“顾主任。”赵国斌走上前,脸色不太自然。
“赵主任,有事?”顾铭关掉水龙头,用无菌巾擦着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赵国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份文件递了过去,低声将周副院长的意思委婉地转达了一番。
顾铭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知道了。”他将文件递还给赵国斌,语气平淡,“按规定执行就好。”
他的反应如此平静,反而让赵国斌有些错愕:“顾主任,您……您不觉得这规定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