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而有力的“滴——滴——”声,以及麻醉机轻柔的呼吸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秒,仿佛一场集体幻觉。
鲜血不再涌出。 动脉瘤夹稳稳地钳闭在瘤颈根部,完美地将那致命的膨出从循环系统中隔离出来。 术野重新变得清晰,只是还残留着些许血污。
顾铭的手依旧稳定如初,他仔细地检查着动脉瘤夹的位置,确认没有误夹任何重要穿支血管,也没有残留的瘤颈。然后,他平静地发出指令:
“冲洗。” “撤除临时夹。” “确认载瘤动脉血流恢复通畅。” “双极电凝,细微渗血点。”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外科医生心脏停跳的意外从未发生过。
护士和麻醉医生仿佛被按了播放键,从石化状态中惊醒,立刻依言操作。
温热的生理盐水冲洗着术野,冲淡了残留的血迹,显露出被完美处理的动脉瘤和周围完好无损的神经血管结构。 临时阻断夹被小心取下,可以看到下方的颈内动脉瞬间恢复充盈和搏动,血流通畅。 双极电凝精准地点灼了几个微小的渗血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被拉回了正轨,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完美。
“咕咚。”赵主任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双腿有些发软。他透过助手镜,看着顾铭那双手,眼神如同见鬼。
这怎么可能?! 在那种突发大出血、术野完全模糊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做到精准定位并成功放置永久夹的?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冷静、经验和……近乎神迹的手感?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简直是魔法!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们参与过无数手术,见过不少专家,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险境下,以这样一种碾压式的、绝对冷静的姿态完成逆转。
麻醉医生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监护仪上逐渐稳定并趋于理想的各项指标,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麦克风低声道:“生命体征平稳。太好了……”
顾铭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人情绪的剧烈波动,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在术野上。他继续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冲洗、确认无误。
“瘤颈处理完毕。准备关颅。”顾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宣告着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
接下来的工作相对常规:彻底止血,缝合硬脑膜,放回骨瓣,缝合头皮……
赵主任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顾铭,剩下的我来吧。”
顾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自然地让出了主刀位置。他知道,赵主任需要这个过程来平复心情,也需要这台手术的“主刀”名义。
赵主任接过器械,开始进行关颅操作。他的手依然有些微抖,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后怕,有狂喜,有羞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参与并见证了一场奇迹!
手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当最后一针头皮缝合完毕,敷料覆盖好伤口,所有人都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手术结束。”赵主任宣布,声音带着疲惫,却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无影灯熄灭。
顾铭率先脱下手术袍和手套,走到一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连续数小时高度集中的显微操作,对这具年轻的身体来说,负担不小。
团队成员开始忙碌地进行术后工作:搬运患者、清点器械、记录文书……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正在安静洗手的年轻身影。
敬畏、好奇、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赵主任走到顾铭身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低声道:“顾铭……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拍了拍顾铭的肩膀。
今天这台手术,不仅挽救了一条生命,更挽救了他的职业生涯,甚至可能是整个神经外科的声誉。
顾铭关掉水龙头,用无菌毛巾擦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