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主任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医学书籍和CT/MRI片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与门诊室的匆忙喧嚣不同,这里的气氛略显凝滞。
赵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顾铭。
顾铭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应届毕业生面对科室主任时应有的紧张和局促。他甚至颇为自然地观察着墙面上挂着的几张神经解剖图和赵主任与某些领导的合影,目光平静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种反常的镇定,让赵主任心中惊疑不定。
“你再说一遍,你怎么知道那例海绵窦内颈动脉瘤的?”赵主任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出一种压迫感。这个病例涉及领导家属,保密级别很高,泄露出去可是要担责任的。
顾铭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赵主任怀疑自己看错了。
“赵主任,医学推理有时候不需要信息来源。”顾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您眉头紧锁已经持续一周以上,印堂发亮不是喜事,而是思虑过度、睡眠严重不足的表现。您的白大褂左上口袋常年别着三支笔,今天却只别了两支,而且有一支笔帽不见了,说明您最近心神不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主任的茶杯:“您泡的是浓茶,但杯沿有多次冲泡留下的不同水线,说明您反复添水,却没能静心喝完一次。综合来看,您正被一个极其棘手、让您寝食难安的病例困扰。”
赵主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和茶杯,心中骇然。这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而能让一位神经外科主任如此焦虑的病例,”顾铭继续道,“无外乎几种:位置刁钻的肿瘤、复杂血管病变、或者高风险外伤。我刚才路过护士站,无意中听到两个护士低声讨论‘特需病房那位首长家属又要做检查了’,结合您最近频繁参加院内专家会诊的消息——不难猜出,是一位身份特殊的患者,患上了位置极其危险,以至于全院无人敢轻易接下手术的疾病。”
“海绵窦区,颈内动脉动脉瘤。”顾铭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这个区域解剖结构复杂,密布颅神经和重要血管,手术视野狭小,操作空间极其有限,动脉瘤壁薄如蝉翼,任何轻微触碰都可能导致术中大出血,死亡率极高。我说得对吗,主任?”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赵主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哪里是医学推理?这简直是侧写!是犯罪心理分析!不,甚至比那更可怕。这个年轻人仅凭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就几乎完整地还原了他面临的困境和病例的核心难点!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观察力、逻辑分析能力和……深厚的临床经验底蕴?
他真的是一个应届毕业生?
“你……”赵主任喉咙有些发干,“你刚才说,你能做这台手术?”
“是的。”顾铭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经翼点入路,联合颞下窝前入路,充分暴露术野,术中控制性降压,暂时阻断载瘤动脉近端,使用最纤细的临时动脉瘤夹初步孤立瘤颈,再以10-0显微缝合线进行精准吻合或加固。关键在于对海绵窦内复杂解剖结构的了然于胸和对显微操作极致的精细度。”
顾铭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术语都如同教科书般标准,却又带着一种只有真正实践过千百次才能拥有的笃定和流畅。
赵主任听得入神了。这些理论他当然懂,但从眼前这个年轻人口中说出,却仿佛具有了一种魔力,让那些艰深复杂的手术步骤变得清晰可见,甚至……似乎可行?
但理智很快拉回了他的思绪。
“荒唐!”赵主任猛地一拍桌子,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手术失败的后果吗?那不是你纸上谈兵的东西!一旦出血,几分钟内就能要命!而且患者身份特殊,稍有差池,整个科室甚至医院都要跟着倒霉!”
“所以,您打算继续拖下去?”顾铭反问,眼神锐利,“海绵窦内的动脉瘤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着血压波动和瘤壁的硬化,破裂的风险与日俱增。等待和保守治疗,只是在赌它不会在下一秒爆炸。您赌得起吗?医院赌得起吗?”
赵主任语塞。这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