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心心念念的比赛总算有了好结果,他提着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脑海浮现她看到蛋糕时欣喜的表情,不由加快步伐。
方才任初善的电话猝不及防被挂断,再打已经关机了,他以为她又忘了充电,心想她现在应该已经坐在一楼的沙发上陪秦姨看无聊的寻情节目。
转过转角,不远处橙黄的路灯下有两个人影,看轮廓很熟悉。
“妈?秦姨?”
“你们这么晚怎么在外面站着。”
他妈紧皱眉头,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冷然,一边招手叫车,一边面色沉重地在打电话。
秦姨还穿着睡衣,佝偻着身子,焦急地在原地转圈。
看到他时,秦姨紧紧抓住他的手。
“初善,初善出事了!”
出租车刚好停下,徐襄灵挂了电话,人前温润如玉、端庄得体的她,此刻长发凌乱披散着,瞳孔布满血丝。
“警察说初善找到了,现在在医院,先上车,我们马上过去。”
蒋颂冬的脑袋一瞬间空白,提着蛋糕的手突然失力,精美的蛋糕砸在地上,碎成一团。
在她到来的两个多月里,任初善对于蒋颂冬而言,说兄妹或亲人,这样的称谓好像太过陌生,她身上纯粹真挚的傻气,有时令人苦恼,但他并不讨厌和排斥她。
而此刻,看到那个永远活力满满的女孩,紧闭双眼,苍白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主治医生正在和徐襄灵交代她的情况,身上二十多处殴打所致的组织挫伤与淤血,轻微脑震荡,半边脸肿着,湿乱的长发被口香糖粘连着,整个上半身沾满了红色油漆,难以想象她经历了怎样残忍的霸凌。
蒋颂冬抓住她没有输液的另一只手,触摸到她手心的温度,恐慌与后怕的灵魂终于找到落脚处。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哥哥的场景,圆眼儿亮澄澄的,说他们现在是亲人。
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无比迫切地希望她睁开眼,叫他一声哥哥。
“任初善,你快点醒来,医院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难闻死了,你睁开眼,哥带你回家。”
“任初善,我以后不吼你也不骂你笨了,你夹给我吃的胡萝卜和西红柿我都吃下去,你说什么都答应你,你别睡了好吗?”
“……”
秦姨心疼地背过身掉眼泪,徐襄灵不忍心多看一眼,她身为母亲,悲伤之余,更要弄清真相,替孩子讨回公道。
这时,女警带着三个孩子走进病房,宋镜仪看到病床上的她时瞬间泣不成声,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看到病床上任初善的模样,人前总是畏缩怯弱的傅月淮,此刻目光凉薄似剑。
他质问道:“宋镜仪,你为什么要抛下她?”
愧疚再次压弯她的背脊,她捂脸痛哭,无言以对。
楚霆威叹气,替她解释:“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人太少,只能先按原计划去报警。”
蒋颂冬抬头看向他们,刚好与傅月淮的目光汇合。
一个冷漠,一个压抑。
“你们是任初善的同学?”
“是。”
“你们在一起看电影,为什么她出事了?”
“她跟你说只是看电影吗?”
傅月淮咬牙,身侧的拳头紧攥。
“你招惹的麻烦,为什么要她替你承受。”
蒋颂冬皱眉,参不透他话里的含义,怒意却不自觉升腾。
女警及时挡在两人中间,打断可能发生的争执,然后简明扼要地跟在场人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任初善同学没有生命危险,你们不用太担心。”
“虞欢欢她们已经被叫去警察局了,还有那群骗子,他们在网上专挑长相出挑、家境好的学生拍摄所谓模特照,后面用照片威胁,索要财物,光信达学校有十几个受害学生。”
“我们掌握了他们的犯罪证据,将他们捉拿归案。”
“所以你们别急,坏人一定会绳之以法,我已经联系了你们父母,他们马上过来接你们。”
“我们不走,我们要等她醒来。”宋镜仪擦擦眼泪,语气坚定。
任初善身上的勇敢与担当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懦弱自私,经过这次的事,她下定决心,要和她做最好的好朋友,一辈子对她好。
徐襄灵温柔劝解:“阿姨知道你们着急,但病房人太多会影响初善休息,你们听阿姨的话,先回家,明天再来看初善,好吗?”
任初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躺在妈妈的臂弯里,听她讲丑小鸭的故事,妈妈的声音轻柔得像飘逸的羽毛,抚慰她的恐惧与不安,她伸手去摸妈妈的脸,只有温热的触感,依旧看不清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