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来客
    任初善对妈妈的印象几乎为零。

    数年前的一场大地震,夺走了她的生命,留下当时不满两岁的她,孤身在容城,举目无亲。

    抱她来孤儿院的街坊说,她妈妈是北方人,乌黑的长发,大眼睛,人很漂亮,说话字正腔圆。

    黑头发,大眼睛,北方人,苍白的描述承载了任初善整个童年对母亲的想象。

    在孤儿院的第八年,冬天,容城难得下了小雪,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从远处的雾霭走来。

    女人穿着一件驼色长风衣,乌亮的长发挽成发髻,圆润明亮的眼,笑起来仿佛盛着春色,融了这西南小城的湿冷。

    她说她从京城来,这次想领养一个孩子,能和她儿子一起长大,互相陪伴。

    男孩第一次到南方,这边充满魔力的冷空气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围着妈妈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他妈妈,很好看。

    她们来时任初善刚在后院晒完孤儿院所有人的衣服,抱着一个比她大的桶,手冻得红红的。

    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都已经积极地跑到前院,好奇地盯着来人,尤其是那个气质神秘的小男孩。

    他们脸上挂着纯真的笑,但稍大点的孩子,眼睛里已经有了些许可以称之为欲望的东西,他们迫切地想跟女人有眼神交流,想从她眼睛里得到默许与肯定,这可能是他们离开孤儿院拥抱新生活的开端。

    往常这种时候,任初善是不喜欢出来的,作为孤儿院现在年纪第三大的孩子,放假时她有很多活要干。

    而且,她从小就是不喜欢争抢的性格,院长总说她笨,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大人前来探望时积极表现自己,她永远老实地排在最后,不然,也不会到十岁还没有被领养。

    这次,可能是女人陌生的北方口音,可能是她的长长的头发和大眼睛,让任初善在人群后驻足。

    好像很多次梦境里模糊的影子,有了拓印。

    “徐小姐,您刚才说想领养一个跟您儿子一般大的女孩是吗?”

    院长笑着蹲下身,一边揽过一个孩子的肩膀。

    “这是娇娇和小甜,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她们都很听话,也多才多艺。”

    陈书娇和顾甜乖巧地叫“阿姨”,全然没有往日院长不在时的任性。

    女人轻声问她们有何才艺。

    娇娇颇为自豪地仰头:“我会弹钢琴。”

    “我会画画和二胡!”小甜不遑而让。

    “小冬,娇娇和小甜都很厉害哦,你要不要跟她们一起玩会。”女人柔声问道。

    男孩眼神淡淡扫过两人的脸,摇头拒绝,拒之千里的姿态。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女人发现了她,对她莞尔一笑。

    “院长,她也是这里的孩子么?”

    院长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后院的任初善,赶紧把她牵过来。

    “对的,她叫任初善,初善,快跟徐阿姨介绍一下自己,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会什么才艺。”

    任初善把大水桶放在旁边,拍拍自己的棉服,站得笔直,像刚上小学时自我介绍一般认真。

    “我叫任初善,人之初性本善的初善。”

    “平时喜欢看书,才艺,会做好吃的炒饭算吗?”

    听到她的回答任院长无奈地摇头:“这孩子人如其名,比较实诚热心,院里的阿姨干活她总喜欢在旁边帮忙,特别能干。”

    “她学习也很好,每学期都拿第一名。”

    那位徐小姐的眼睛仿佛亮了一瞬,蹲下身笑望着她,低头时看到她冻得通红的小手,轻呼一声,眼里溢满心疼。

    “懂事的孩子,手冷不冷?”

    任初善摇头,她掌心的温度传来,不知为何,她心里涩涩的,吸吸鼻子,有点发酸。

    “小冬,把你口袋里的手套给妹妹戴好不好?”

    小男孩端详了她许久,长长的睫毛眨眼时忽闪着,一下一下,任初善看向他时心也被挠得痒痒的。

    “嗯。”许久,他吐出一个单字,一双羊绒手套塞进她手里。

    当女人温柔地给她戴上手套,细致地将每根手指裹在正确的位置后,她满意地点头,轻捏她的小手。

    “初善,你愿意跟我和小冬成为一家人吗?”

    那时,天空好像飘起小雪,雪花落在任初善戴着手套的掌心,瞬间消融。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女人问句里“妹妹”的含义,那双手套,跟男孩的围巾同样的材质,像某种冥冥注定的抉择。

    一个月后,领养手续顺利完成,徐襄灵将她从孤儿院接进容城西街的小洋楼里,市中心的别墅区,闹中取静,南临古香古韵的长街大道,北面人潮涌动的商圈枢纽,来往之人非富即贵。

    洋楼分三层,窗棂错落有致,镶嵌着精致雕刻的边框,楼前花园的草木在冬日略显枯败,但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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