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东州机场时,夕阳正沉向地平线,将跑道染成血色。
舱门打开,东州比江州热的多,热浪裹挟着沥青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亦眯起眼,远处巨幅电子屏正循环播放新闻:
“热烈欢迎东州新任特勤局局长徐世铮莅临指导!”
一个鹰钩鼻男人穿着笔挺制服,正对镜头微笑。
江亦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刘振的死还恍若昨日,可东州已换了新主人。
陆家的接待殷勤得过分,一名西装革履的助理小跑过来,恭敬地递上车钥匙:“江先生,陆总特意为您准备了代步工具。”
江亦一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辆哑光黑的越野车像头蛰伏的野兽停在VIP通道口,底盘高得能碾过废墟,轮胎比普通车粗两圈,而且车窗还是防弹的。
江亦接过钥匙在手中转了一圈:“陆总有心了。”
“陆总说,东州路况复杂,这车够快,也够硬,耐造。”
“复杂的不是路况,是人心。”江亦轻笑,但没再废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低吼一声,如猛兽苏醒。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
他没急着联系画家,而决定先去东州第一医院,上次情况特殊走得太急,而这次既然又来到了东州...他想看望一下刘子安。
刘振死了,可那个被渐冻症困在病床上的少年还活着。
立场对立是一回事,但江亦对那位拼尽一切想救儿子的父亲,始终存着一分尊重。
......
东州第一医院
医院的走廊泛着消毒水的气味,病房门半掩着,里面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亦推门进去时,病床上的少年正盯着天花板,瘦得几乎脱形,只有一双眼睛还睁着,浑浊却清醒。
刘子安。
他的手指蜷曲如枯枝,脖颈以下几乎不能动,只有眼珠随着江亦的靠近微微转动。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刘振抱着年幼的刘子安,父子俩在游乐园的合影。
刘振笑得像个普通的父亲,而不是那个在码头歇斯底里的男人。
江亦拉过椅子坐下,没急着开口。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呼吸机的节奏声。
终于,江亦开口:“我叫江亦。”
刘子安的眼珠微微颤动,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江亦没绕弯子,三言两语说清了码头那天的真相
总部的灭口,刘振最后回光返照,还有那句“小心总部”的遗言。
“你父亲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江亦顿了顿,“虽然不是我杀的,但和我有关。”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随你。但别放弃。”
他指向那张照片。
“你活着,他才不算白死。”
良久,刘子安的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进鬓角。
江亦站起身:“治疗费我续了,如果有办法,我会帮你。”
“想报仇的话,等你康复了,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咔哒”声。
江亦回头。
刘子安的食指微微抬起,又落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一下床沿。
——谢谢。
江亦顿了顿,推门离开。
......
刚出医院大门,江亦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素描本,眼尾一颗泪痣。
她抬起那张艳丽的脸,冲江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哟,大善人出来了?”
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