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与裴淮宴带着那份誊写的密信副本,安全返回靖王府。
然而,手握初步铁证的他们,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局势的复杂与凶险。
书房内,烛火通明。
裴淮宴将那块绢布铺在案上,面色沉郁如铁。
“证据确凿,却动她不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感,“皇兄并非太后所出,当年先帝骤崩,太子暴毙,诸王争位,是太后凭借其庞大家族势力与朝中经营多年的党羽,力排众议,扶持了当时势单力薄的皇兄登基。表面看,皇兄是君,她是臣,但实际上,朝中过半大臣出自太后一党或与之关联密切的世家,军需粮饷亦多有倚仗。皇兄登基不过五载,根基未稳,若此时与太后彻底撕破脸,朝局必乱,外敌恐趁机而入。”
姜璃默然,她理解这政治的残酷。
皇帝是“不得人心”的幸运儿,他的权力建立在太后及其背后世家大族的默许之上。
铲除太后,等于自毁长城,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这已非简单的善恶之争,而是关乎国本稳定的政治博弈。
“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扳倒太后,”姜璃理清思路,目光锐利,“而是……剪除其羽翼,削弱其势力,尤其是那个具体作恶的刘保,救出可能的受害者,并设法让陛下逐步掌握更多实权,积累力量。”
裴淮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太后动之不易。但刘保,不过一介阉奴,虽得太后信任,但终究是奴仆。”
首要目标,是找到刘保那个秘密地窖,拿到更直接的罪证,并解救被囚禁之人。
“刘保此人,心理变态,行事谨慎,地窖入口必然极其隐蔽,且可能有机关或守卫。”姜璃分析道,“硬闯慈宁宫风险太大。我们需智取。”
她回想起永王的供词,刘保有恋尸和异食癖,这需要特定的场所处理“物品”。“地窖需要通风,但又不能引人注目。慈宁宫范围虽大,但适合挖掘地窖且不易被察觉的地方不多。刘保作为掌事太监,住处应靠近太后主殿,但又需有独立空间……会不会有密道相连?”
裴淮宴眼中精光一闪:“慈宁宫下有前朝留下的废弃水道,或许被其利用。我这就派人暗中探查慈宁宫外围的排水口、通风口,看是否有异常。”
另一方面,姜璃提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王爷,我们在明处吸引太后和刘保的注意力如何?比如,我以王妃的身份,高调开始在京中筹办善堂或女子书院,邀请宗室女眷、包括与太后关系微妙的世家夫人参与。太后必然疑心我的目的,会派人监视,甚至设法阻挠。这或许能为我们暗中的行动创造机会。”
调虎离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裴淮宴深深看了姜璃一眼,“此计甚险,你会成为太后的眼中钉。”
“我早已是了。”姜璃淡然一笑,“从她第一次想给王爷塞妾室开始,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击,与她周旋。”
只要她还在这个王妃的位子上一天,太后就容不下她。
计划迅速展开,裴淮宴动用了麾下最精锐的暗卫,开始秘密排查慈宁宫地下网络。
而姜璃则真的开始大张旗鼓地筹备“济慈堂”,以关爱孤寡、教化女子为名,广发帖子,甚至亲自拜访了几位与太后政见不合、家族清贵的诰命夫人。果然,慈宁宫很快有了反应,太后几次召见姜璃,言语间多有试探和警告,刘保也加派了人手监视靖王府和姜璃的动向。
就在太后一党的注意力被姜璃吸引过去时,裴淮宴的暗卫传来了关键消息——在慈宁宫后苑一处废弃的枯井深处,发现了疑似密道入口,井壁有近期频繁摩擦的痕迹,且夜间常有细微异响传出!
“就是那里!”裴淮宴断定。他决定亲自带队,于次日夜里,趁刘保被太后召去商议应对姜璃“善举”之策时,潜入查探。
行动前夜,姜璃替裴淮宴整理着夜行衣,心中充满担忧:“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证据可以再找。”
裴淮宴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放心。”
裴淮宴带着数名顶尖好手,如同鬼魅般潜入慈宁宫后苑,悄无声息地滑下那口枯井。
井底果然别有洞天,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密道向前延伸,井底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复合气味—浓重的霉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廉价脂粉与腐败物质混合的甜腻香气,这香气试图掩盖什么,却反而让底层的恶臭更加突出。
密道狭窄而压抑,石壁上布满粘滑的苔藓。
暗卫手持特制的、光线微弱却足以照明的夜明珠灯,谨慎前行。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内,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声音,还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哭泣。
裴淮宴眼神一寒,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