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八)
对这些飘带十分喜爱,刚刚坐在那里说话的功夫,就忍不住动手动脚地抓在手里玩。

    他这会儿揪着檀慈身上的飘带缠在指尖上乱绕,摆明了不想搭理梅雨浓。檀慈倒也纵容他,只略微瞥了他一眼,很快将视线移回梅雨浓身上。

    其实这副情景在梅雨浓看来,姬行玉真的很像檀慈的狗,这些飘带就是檀慈牵着他的缰绳。

    他已经在擂台赛中看出来姬行玉是承受方,也就是说檀慈并没有口头上所说的爱他到无法自拔,甚至种下一线牵。

    因为她根本没有选择自己作为承受方。如果是檀慈让姬行玉作为承受方,说明她并没有那么爱姬行玉。如果是姬行玉自己想要作为承受方,说明是他上赶着倒贴檀慈,他付出的爱比檀慈回报给他的更多。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结论都是檀慈没有那么爱姬行玉,反而是姬行玉更爱檀慈。就像望仙台上,这个疯子不惜折断自己的手臂,也要护住檀慈。

    他想起来花满情嘲讽似的那句“护主的疯狗”,越发觉得这个形容再贴切不过。

    而此时拉着飘带玩得不亦乐乎的姬行玉,也只是主动套上项圈,自觉叼着自己的牵引绳的一条疯狗。

    梅雨浓顿了顿,忍气吞声地忽视掉这碍眼的一幕,面向檀慈笑道:“姐姐,今晚合欢宗有荷灯盛会,每逢五十年才举行一次,很是难得。不知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

    “荷灯盛会这么珍贵的时机,应该是和心悦之人去看吧?希望梅道友早日找到合适的人,我要和师兄一起去看。”檀慈斩钉截铁地拒绝,迅速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没有歉意,只有坦荡。就像是丝毫不给他任何机会去横插一脚,去拆散二人。

    这份明晃晃的偏爱,大方而肯定地把两人的关系告知外人,真的很让人嫉妒,也更让人想要穷追不舍抓着她不放。

    梅雨浓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勉强地笑了笑:“那好吧,你们先忙,我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他急匆匆地离开了。

    姬行玉这会儿没功夫搭理他,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询问:“真的和我一起去吗?”

    檀慈确认地点头:“对,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小慈……”姬行玉幸福到头晕目眩,觉得这一刻死了都值得。他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坚定地选择,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

    许久没有这么真情实意地笑过,他面部肌肉都开始发僵,竟有几分不熟练的滑稽。

    心中铺天盖地的狂喜后,反而是不满足与对檀慈日后变心的恐惧担忧。他患得患失,此时因为檀慈的偏爱在天堂,又怕下一刻就被她打回地狱。

    他瞳孔微缩,心里叫嚣着不够,还不够,像是无底洞怎样都得不到满足,又焦虑万分害怕檀慈会转变。

    要是小慈能一直绑在自己身上就好了。要是他能一直绑在小慈身上就好了。这样就算她变心,他也能与她永不分离。

    如果他们俩一开始就是畸形的连体婴就好了。他可以和她共享同一个心脏,同一具身体,就连生死他们都像并蒂莲同时同地。

    此时此刻,他竟然开始嫉妒起那条双头小蛇。

    从龙女村蛇妖请求他们让双头小蛇各自修得人身,他就对此嗤之以鼻。如果他和檀慈是类似双头小蛇的连体婴,他决计不会和她分开的。

    姬行玉眼神发直,下意识拉起檀慈衣袖上的飘带系在自己的身上,把两人面对面打了个死结。这样二人如同连体婴,互相捆绑在一起不能分开。

    檀慈习惯地问道:“师兄,你又在发什么疯?”

    “……错了。”姬行玉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错了?”檀慈疑惑地蹙眉,摸了摸他散着的长发,灵光一闪,试探着叫道,“亲亲师兄?”

    “嗯。小慈,我要是能一直绑在你身上就好了。”姬行玉这才给出答复。

    不叫这个称呼就不肯好好跟她说话,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吗?

    檀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好气地问道,“就像现在这样?”

    “对,”姬行玉低声喃喃,语气平静郑重,“我死了以后你要剥下我的皮,缝在你的身上终日穿戴,这样我就能和你永不分离。”

    “可惜我们俩不是连体婴,我死后你缝着我的皮,才算是永不分离……可是我死了你不陪着我,我好不甘心……果然一开始出生就是连体婴才是最好……”他面容扭曲,魔怔似的自言自语。

    他疯魔地质问道:“凭什么双头蛇就可以?凭什么这样好的机会它们不珍惜?”

    他捧着檀慈的脸颊,眼珠不安地转动:“凭什么我们不是连体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