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绸虽然卸力,攻势未收。情急之下花满情扭转方向,堪堪擦着两人的身子砸在望仙台的地面上。
姬行玉把檀慈死死地压在身下,完好的右臂用力按着她的脑袋埋进怀里。罡风刮过,却被他尽数挡住。
绸带裹挟的凌厉罡风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而易举地破开皮肉,把他的骨骼劈砍得咯吱作响。
檀慈听见这令人牙酸的刺耳剐蹭声,脑子里嗡鸣不止,瞳孔剧烈收缩。从一开始她看见姬行玉那条甩过来的断臂,她的意识就逐渐崩溃了。
姬行玉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唇角的血不能说是流下,只能说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涌。罡风不停地摩擦骨骼,他的肩胛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响。
随着这声清晰的裂响,檀慈脑海中那根紧绷的线也跟着一下子断开。
比姬行玉的血液更快流出的,是檀慈的眼泪。
姬行玉的上半身简直是浸泡在血泊里,青衣也染成了深红色。他身上的血像是暴雨般洒落在檀慈身上,混杂着她的泪水,把两个人都弄得狼狈不堪。
檀慈怔愣地望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只吐出一道细微的气音:“师兄……”
她嗓音哽咽,没说出口的全都堵在喉咙间。这种时候她除了担忧姬行玉,更多的却是痛苦。
檀慈一方面觉得因为攻略任务骗了姬行玉,甚至害他断臂而良心难安。另一方面则是恐慌,她没有想到堪堪一半的攻略进度,姬行玉竟然因为这份喜欢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不要命的疯态。为了护住她,挡下她所受的攻击,甚至不惜折断自己的手臂。
但她骗了他,还不一定能保证在她离开前顺利解开一线牵情蛊,不牵连到他的性命。
所以檀慈因为这份无法偿还的沉重情意,由衷地感觉到痛苦。
花满情对檀慈出手的那一击太过迅速,姬行玉闪身过去用肉身挡住已经不可能,只能先抛出东西抵挡一下,争取喘息的一瞬间。
但他身上所有的底牌都在与花满情的对战中全部抛出,就连弯刀荧惑也被夺走。情急之下他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左臂,灌注上全身的灵力,这才能够抵挡一二,足够自己扑过去护住檀慈。
姬行玉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到发青,浑身灵力透支,面容竟显露出一丝油尽灯枯的灰败感。
他的肩胛骨碎裂,左臂化为一片肉泥。断肢处惨不忍睹,血肉模糊,隐隐约约透出点断骨的森白来。
姬行玉像是着魔一般反复摩挲着檀慈的脸颊,暗绿的眼珠来回扫视她全身,又急切地捏了捏她的手臂。
他确认檀慈完好无损以后,这才毫不在意地勾起唇角,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低笑着看向身下的檀慈:“没事了。”
随着他开口说话,他嘴里因为内伤涌上来的血彻底兜不住了,全都落在了檀慈散落的长发间。
大股的血液涌落,姬行玉的长发因为打斗早就散开,琉璃珠串也早就被花满情的白绸卷走。他和檀慈的长发混在地上,被猩红黏腻的血粘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檀慈,浑身浴血,像是一个浸透的血人。明明是恐怖的情形,他的话语里却诡异地显出一丝温情。
姬行玉用仅存的右手安抚地摩挲檀慈的脸颊,把自己掌心的血抹在她的脸上,和她的眼泪交融在一起。
小慈为他哭了。
他的眼睫上挂着几滴要落不落的血珠,痴迷地看着檀慈满脸的眼泪,突然弯下身子,用鼻尖怜惜地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珠。
他的动作不怎么暧昧旖旎,反倒莫名其妙地显出亲昵又怜爱的温柔。
姬行玉把自己的脸颊贴上檀慈的脸颊,声音嘶哑愉悦:“我没有骗你。”
檀慈愣愣地偏头去看他,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姬行玉捧住她的脸颊,眯起眸子邀功似的蹭了又蹭:“我说了会护住你,我没有骗你。”
檀慈这才想起万灵境里假山上的那一夜,他随口说过的那句“也能护住你”。又想起那晚泛舟游湖,他说过会保护她。
台下的合欢宗弟子们鸦雀无声,再无半点声响。今日这一幕带给他们太多震撼,或者说是惊吓。梅雨浓身子微微颤抖,竟然感觉到一丝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会有姬行玉这种人。为了护住自己的心上人,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献上自己的血肉。
两情相悦同生共死他们见过,为心上人复仇他们见过,保护心上人而死他们也见过。但从来没有见过姬行玉这种疯得视自己为无物,为了檀慈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一切。
哪怕他重伤濒死,而檀慈毫发无伤,也要拼上全部杜绝那一丝她受伤的可能,甚至硬生生折断自己的手臂,当作最后的仅有的庇护。
让人不禁认为,只要能护住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