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里带着疲惫的妥协。
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里,清醒反而是最奢侈的精神疾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突然咧嘴笑了:“不过老弟你放心,在我们这些见过世面的人眼里,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骷髅!”
他拍了拍方向盘,"我家那口子就经常说,骷髅可比食尸鬼好伺候多了...”
许诺:“......”
如果骷髅能翻白眼,此刻他的眼窝一定已经翻到了后脑勺。
谁要跟食尸鬼比啊!
这个来自异界的灵魂在内心咆哮。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他这个骨头架子能被人拿来和食尸鬼比较,居然已经算是一种....接纳?
.....
洛龙医院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
在这个游戏融合现实的世界,医院早已不是救死扶伤的圣地,而是这个崩坏世界最真实的缩影。
穷人的病房.....连空气都是按毫升收费的!
苏晚晴的脚步越来越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突然,一只冰冷坚硬的骨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
“怎么了?”
她猛地回神,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浓重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诺巨大的骨架微微俯低,小心翼翼地摊开他那巨大的骨爪。
掌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朵.....极其可怜的小花。
瓣蔫巴巴地蜷缩着,边缘有些焦枯卷曲,像是被烈日暴晒过度失去了所有水分,又像是被粗暴地采摘下来。
纤细的花茎上,还沾着几粒深褐色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泥点。
“给.....我的?”
苏晚晴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深处映着那朵在巨大骨掌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脆弱的花朵。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许诺点点头,笨拙地把花往前递了递。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森白的骨架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这朵可怜兮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凋零的小花。
她想起了从前,那段妈妈病情还没那么糟糕的日子。
每个周末,她都会挽着妈妈的手臂,一起去医院附近那家小小的、总是弥漫着淡淡花香的花店。
她们会精打细算,挑几支最便宜的康乃馨或者小雏菊,插在病房窗台那个洗干净的玻璃瓶里。
那些小小的花朵,是苍白病房里唯一的亮色,是她们对抗病魔时,偷偷为自己保留的一点点.....生活气息。
可是.....
自从妈妈的病情急转直下,昂贵的医药费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她们本就微薄的一切。
她已经多久.....没有心思、更没有余钱去买哪怕一朵最便宜的花了?
病房里,只剩下冰冷的仪器、刺鼻的药味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你从哪儿找来的?”
她轻声问,伸手接过花,指尖碰到许诺的骨节,凉凉的。
许诺巨大的骷髅头微微歪了歪,眼眶中跳动的魂火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透出昏黄光线的窗户。
然后笨拙地做了一个弯腰、伸手、轻轻摘取的动作。
骨架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哒”声。
苏晚晴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望向窗外,瞬间明白了什么,干涩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微微向上牵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是.....医院门口那个.....小花坛?”
那个小花坛她再熟悉不过了,里面种着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花野草,常年无人打理,灰扑扑的。
许诺用力地点点头。
他心里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能说话就好了.....比划来比划去太费劲了.....
不过,送花这事他懂!
看望病人嘛,总得带点东西表达心意,这是人类社会的规则。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具骷髅,但人情世故.....他懂!
他是个讲究的....e骷髅!
“谢谢你,许诺。”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她极其郑重地、将那朵小花别在了自己校服胸前的口袋上。那蔫巴巴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淡紫色花瓣,衬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竟意外地.....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倔强的温柔。
许诺看着她戴好花,魂火忽然亮了几分。
他有些笨拙地比划着,巨大的骨手在空中划拉着,像是在努力表达“看望病人就该带礼物”这个朴素的道理。